赵锦清是我市近代纺织工业的创始人,是一位有眼光有追求有作为的实业家,是一位值得纪念的历史人物。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他和蒋盘发、蒋鉴霖在常州南郊创办裕纶染织厂,这是常州最早的纺织工厂,《常州市志》中有确切的记载。
清末社会是我国加速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时期,由于朝廷无能使国门洞开,西方帝国主义列强的各种商品倾销无阻,在棉布棉纱上也同样如此,尤其是日本的洋布洋纱,对我国传统的家庭手工织布业的冲击最大,不少家庭濒临破产。对此不少能人志士清醒地认识到,必须变革传统落后的生产方式,实行工厂化生产,集约经营,并改良技术,使用机器,才能与之抗衡竞争。但对于颠覆性的变革,一般的人是望而却步,不愿涉足。而更加令人担忧的是上一年即1906年,常州已有人在东下塘创办工厂性质的晋裕布局,但开张后毫无生机,更增添了人们的观望态度。
赵锦清
赵锦清(1869—1929),常州茶山赵家村人。父亲赵富源,早年开设“赵恒大色布庄”,经营“绿坊”,就是对白坯布先染色再平整,制成花布出售,赚取差价。从事这个行当,虽然也需要一些技术,但更多的是体力,进入门槛并不高,当时常州南郊浦前一带曾有好几十家。但赵富源经营有道,顾客盈门,获利可观,到赵锦清接手时,已是当地有名的富户,手头已有相当积蓄。
蒋盘发,茶山梅龙坝人,出身贫寒,早年在武进湟里恒兴布店当学徒后升为账房,布店关张后就在马杭一带收购坯布,给赵富源的色布庄加工,一来二去,相互熟悉,后来还结为“寄亲”,称赵锦清为兄长。由于业务往来,蒋盘发也经常去晋裕布局,觉察到办厂的一些过门诀窍,看到其中的商机,于是也产生办厂的念头,但当时他手头只有十包棉纱(按市价折合100多元),而办厂最少也要一二千元的本钱。于是他竭力鼓动说服赵锦清创办织布工厂。而赵锦清也正当年富力强,踌躇满志,于是一拍即合。发家致富、改变命运的念想使他们合伙抱团,决心大干一场。
另一位蒋鉴霖也是近乡,原来在西门吊桥下的“白启元色布店”当店员,也算见过一些市面,后来他的姐姐成为赵锦清的“续弦”,但他过去的月薪只有区区4元,个人积蓄更少。因此虽然办厂时约定每人出资500元,实际上不足部分都是由赵锦清先垫支,以后在每月工资中分期扣除。
裕纶染织厂开办在梅龙坝,因蒋盘发在外面见多识广,故任经理。开办之初,只有手拉织机30台和一些摇纱车等辅助设备,雇工50余人,日产布匹15匹。随着经营的扩大,后来织机增加到280台,并有手摇筒纡车200台,经车2台,盘车2台和手工浆缸、染缸等设备,日产增加到150匹。用工最多时有600人,织布工大多来自湖塘、降子桥一带熟练的织布女工,每人看机一台,工资6-7元,手摇车为女童工,工资为4-5元,经、浆、染、修为技术工,工资8-10元,膳宿自理。一般为白天生产,遇到旺季,增开夜班,用美孚洋灯盏照明,但也一般做到晚上11点,并由工人护送回家。原料用日商的阳鹤牌20支棉纱,水月牌42支双股线、丝光线等。产品有宁条布、葡萄线呢、丝光线呢等,每匹长5丈,门幅2.2尺,销售市场主要是苏、浙、皖等周边地区。
老式铁木织机
宣统末年(1911),“武昌起义”爆发,波及城市商业,棉布供应紧张。而地处偏僻的裕纶厂生产却如往常一样,待局势平稳,市面又起,裕纶厂将全部棉布运往武汉,高价出售,扎扎实实地赚了一笔大钱。后来工厂越办越红火,到1915年,已经盈利4.5万元,也就是说经营8年,资产增值了30倍,该年三股东一致同意盘点拆股,资产均分,各得1.5万元。
办厂顺利为何还要分拆?这绝不是股东有意见闹矛盾,而是大家一致看到兴办实业中的高额投资回报,同时也深感必须在技术上升级,尽快采用机器织机,缩小和西方的差距。另外裕纶厂地处乡郊,交通信息均无优势,必须进城再图发展。于是还是三人牵头,诚邀城中贤达名家如刘叔裴、费定安、林锦荣、林锦泰等十余人加盟,注册资金扩大到9万元,于1916年2月在市区东下塘乌衣浜建成大纶机器织布厂,置铁机100台(所谓铁机,就是对原来木织机中的关键部分更换铁件,并在传动部分采用机械动力,使布匹的门幅、密度、质感都有提高,但和后来的普通织机仍有很大区别,属过渡性的织机),手拉织机120台。值得一提的是,我市纺织业界著名的实业家刘国钧先生也正是当年受蒋盘发的邀请,毅然从奔牛来到常州,投资1万元,跨出投身纺织、实业报国的第一步,蒋盘发任经理,刘国钧任协理,负责生产。而此时的赵锦清虽是大纶厂的出资人,但仍回赵家村新建锦纶染织厂并在1919年由乡入城,在东下塘购地7亩,形成前厂后宅的格局,取名“赵家弄”。这已是后话。
裕纶染织厂的骄人业绩及大纶机器织布厂的创办,对常州市近代纺织业界是很大的推动和促进,随后纺纱厂、染织厂、布厂等纷纷建立,到上世纪30年代,常州市有各类纺织企业100多家,逐步成为常州市的支柱产业,也是全国除上海以外纺织工业实力较强的城市之一。
裕纶染织厂的建立,开创了常州地区近代纺织工业的先河,其成功原因多多。常州南郊,北靠城厢,南依湖塘,历来就是富庶之地,人杰地灵,工商发达,长期形成的既踏实又精明、讲诚信守约定的人文积淀,是他们勇于探索实践的动力来源,“勇争一流,耻为第二”的常州精神在这里也得到极好的诠释。赵锦清的孙儿回忆:“祖父个头并不高,但干活力气很大,每顿要吃十来个团子,一般的小伙子也不及他。”从裕纶厂的织机增长速度来看,每个月都要增加几台,可谓神速,只有依靠平时的节衣缩食,资金全部再投入才能够做到。而他们对工人的报酬,则并不吝啬,是有吸引力的。有资料显示,民国早期一个普通家庭,日常生活费在8—10元,当时如果夫妻只要有一方在裕纶厂工作,就可以维持一般家庭开销。另外这里历来就是纺织之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手拉织机,这为工厂提供了大量的熟练工人,工厂所需的棉纱原料也方便采购,这也是成功所必不可少的外部条件。
赵锦清已经远离我们多年,但他当年的创业创新经历还是留下印记。《赵氏宗谱》记载:“我国实业不振不待言矣,公(指赵锦清)独能提倡焉,裕己利人,出于寻常商人远矣”“以资创办布厂,贫家妇女由是赖之”“业织造,寄食者恒二百余人,亦可谓商人之豪者矣。”如此评价,就是今天来看也是比较中肯和客观的。 作者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