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源远流长,起于春秋,在现世仍在教化百姓起着重要的作用。除了“正宗”的诗文之外,戏曲作家们将儒家倡导的“仁义礼智信”有机地参杂在作品之中,将儒家思想内嵌于戏曲之中,教化了无数百姓。相比于阅读诗文,古代看戏的门槛之低,频率之高,受众之广,使得戏曲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大量的儒学传播工作。中国古代大多戏曲作家是仕进无门或在丑恶的官场倾轧中败下来的失意文人,他们大多饱读诗书,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这导致了他们在进行戏曲创作时会将儒家思想有意无意地渗透于其中,再由戏曲演员们在舞台上进行演绎,从而起到“高台教化”之用。由此,儒学思想渗透于戏曲中的音乐、舞美、选材、主旨等方面,成为京剧发展与创新的隐形线索。
不论是在明清早期红极一时的昆曲艺术,还是在明清后期成为后起之秀的京剧艺术,都在音乐中蕴含着“中庸平和”的理念。儒家“中和”音乐观塑造了中国传统戏曲作曲家群体重视稳定,强调和谐,追求统一的创作思维模式和思维定势。
京剧伴奏音乐体系中两次重大的变革便能很好的解释何谓京剧音乐之和谐。1923年,梅兰芳先生在演出《西施》时首次将“京二胡”,京二胡声色圆润浑厚,音量宽大,很好地弥补了当时作为京剧主要伴奏乐器京胡的缺陷:声音尖细而单薄。京二胡是一件为京剧量身打造的伴奏乐器,当时王少卿先生将二胡去头截尾、去掉音窗和改蒙蛇皮后(京胡蒙的就是蛇皮)将京二胡创造出来。此次变革十分成功,后世广泛使用京二胡作为京剧伴奏乐器。京二胡的创造使我们看到新元素在融入京剧之时,必将进行适当的改变,以求其在京剧中的“和谐”。
从左至右依次为:京二胡、京胡、二胡
另一个例子则是20世纪80年代发展出的“电声京剧”。所谓“电声京剧”,即使用电子合成音乐来对京剧进行伴奏。使用电声伴奏的京剧节奏明快,只能适用于节奏较快的流水板,这样的伴奏将京剧的历史感与厚重感去除得一干二净,没有丝毫韵味可言。如今,电声京剧依然销声匿迹,无处可寻。这样“标新立异”的对京剧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造,破坏了京剧的平衡与和谐,经不起推敲,不能被观众所认可。
中国传统戏曲音乐的总体发展特点是:沿袭传统,层层积淀,逐步改良,它不会在某一时段进行大量的创新。私以为一些现代京剧作家们没有弄清京剧创作的这一特点,在一出新编剧中同时加入过多的新唱腔、板式,一次性打破太多规则,必将破坏京剧二百年来所建立的和谐与稳定。所以,编新剧,应该把京剧看作是一件珍贵的古文物,修旧如旧,而不能修旧如新。
二、主旨
京剧与昆曲最大的不同在于,京剧所选的主题大多有关家国兴衰、兄弟情谊、为官清廉等大情大义;而昆曲选材大多是男欢女爱,儿女情长。京剧选了大情大义的主题,必将肩负宣传这种忠君、孝悌等儒家观念的使命。中国古代倡导一种先人后己的大义,人人争做君子,甚至为此牺牲自己的孩子。《赵氏孤儿》与《桑园寄子》两出戏就是这样的“坑孩戏”。
春秋时晋国上卿赵盾遭到大将军屠岸贾的诬陷,全家三百余口被杀。为斩草除根,屠岸贾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赵氏孤儿赵武。赵家门客程婴与老臣公孙杵臼定计,救出赵武。为救护赵武,先后有晋公主、韩厥、公孙杵臼献出生命。二十年后,赵武由程婴抚养长大,尽知冤情,禀明国君,亲自拿住屠岸贾并处以极刑,终于为全家报仇。剧中程婴将自己的孩子献与屠岸贾,以保赵武不被屠岸贾杀害。在《论语·述而》中有云“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此处的“忠”便是对待上级的忠心,而《赵氏孤儿》里的程婴则是用自己的行为生动地诠释了何谓“忠”。
《桑园寄子》讲的则是晋朝黑水国石勒造反,扰乱中原。邓伯道携弟妇及一子一侄,出奔避难,投至戚潼关守将金水成。不料中途弟妇被乱兵冲散,只余子侄相随。邓伯道年老,子侄又弱,不能行路,求邓伯道背负。邓伯道负子则侄号泣;负侄则子啼哭,左右为难,既而慨然曰:弟死妇亡,并此孤侄而不保,何以对死者。乃决计弃子携侄。路过桑园,唤子采桑椹,遂以带缚之于树,咬指血书置其怀,始含泪负侄而去。适其弟妇过桑园,见侄紧于树,急解之下,携至潼关,一家仍得团聚。今人可能对邓伯道的选择表示奇怪,可听了他的理由,你就会尊重这样的选择,并对儒家所说的“孝悌”有更深的理解。正如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所述“古仁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样,京剧中所塑造的贤人大多都是大义灭亲,舍己为人的。这样的主题主旨选择,能使京剧的观众们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儒家的影响,从而应用于生活中。
京剧中的方方面面无不吸取着儒家思想,仔细研究推敲,冥冥之中他们的关系细微而又奇妙;同时,京剧这个“赋形剂”也裹着儒教,将其通过戏曲的方式,获得了广泛的传播,是儒家思想传播的途径之一,细雨无声般地滋养了中国古代百姓的内心。
——202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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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孺子曰儒儒教对于京剧的影响发布于2021-05-07 12:54: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