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下第一
韩湘子投生韩府,转瞬已经五岁。他的父亲韩会见他聪明出众,就对韩愈说:弟弟,湘子这孩子天资很好,看来能成才啊。你认识的人多,帮我请个好先生教教他。
韩愈听了就四处留心,陆续聘到了几位名宿先生。
当然了,无论什么经书,韩湘子一看就会,还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简直可以当这几位老先生的先生。各位先生教上一年半载,就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到韩湘子十二岁时,已经换了四五位有名的先生了,韩湘子号称没什么先生能教得了他,还不如让他自己看书。
这年冬天,教韩湘子的先生又辞职了。远近数百里内,都知道韩家公子是真正的神童,平时自命不凡的那些老师宿儒,生怕跌翻在这位神童手里,坏了自己一世才名,谁也不肯轻易前来尝试。韩家请了很久,请不到一位名师。
韩会不禁笑着对韩愈说:看来当今世上号称名宿的,本领也不过如此,怎么连我们家湘子都教不了呢,他才多大啊。
韩愈听了严肃地说:哥哥快别这么说。小孩子凭着一点小聪明学了点皮毛,没什么了不起的。小孩本来就容易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厉害,再听自己父亲这么一夸,那还不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啊!
韩会听了沉默不语。
三冬将尽,转眼开春,韩湘子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老师。韩会很为难,韩愈也跟着着急。
这天忽然来了一位青年,请见两位大人。
老兄弟俩见他的名片上写着“吕谷朋”三字,出来一看,这吕谷朋不满三十,面如冠玉、唇若涂朱,英俊不凡,气质出众。兄弟俩不由得都吃了一惊,觉得有生以来入世多年,不曾见过这么俊雅的人物,心中就已经十分喜爱;一谈,知道吕谷朋是一位不第的秀才,以后不再谋求功名就想以教书为业,因为听说韩家公子是位不世之材,就冒昧前来毛遂自荐了。
韩会、韩愈对看了一眼,都对这个吕谷朋很满意,叫人把韩湘子喊来相见。
韩愈还担心韩湘子这么骄傲,会看不上这位年轻的先生。哪知韩湘子一见吕谷朋,上下打量一番,就上前含笑行礼:这位才是我韩湘子的先生呢。
老弟兄俩大为诧异,笑着对吕谷朋说:这孩子人倒聪明,就是性格强了些,我俩还没见过他在哪个先生面前这么心悦诚服。
吕谷朋笑着说:公子这样的不羁之才,当然要有特殊的教法,或许以前几位老师,都把公子这样的人才看成凡夫俗子了,难怪会格格不入。
韩会就请吕谷朋考考韩湘子,实则顺便看看先生的本事。吕谷朋当然也知道,就韩湘子学的,随口闲谈起来。韩湘子自以为这些都是十分浅近的学问,哪知经吕谷朋一聊,才知道还有这么多深微又实在的知识,顿时觉得心胸开豁,高兴地对着父亲、叔父说:怎么样!?我说这位才是我真正的师父吧!
韩愈本来最怕韩湘子自作聪明,把经书看浅了,还以为这些流传下来的著作就是这么容易;现在吕谷朋过来就好了,叫韩会把吕谷朋赶紧聘请下来。
2.异端
吕谷朋一教就是三年。韩湘子不但学业猛进,人也谦厚了不少。
这时韩会已经去世。韩愈本来对这位先生十分佩服,谁知后来发现了一件事情叫他十分不满:原来韩湘子跟着吕谷朋读书以来,开始喜欢研究道教的书籍,有时还讲究什么打坐、内功,又是什么金丹什么大道的。
韩愈自诩捍卫儒教、传道继统,家中的子侄居然追随异端,自己怎能服人?可是等他发现这些情形时,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天找来韩湘子讯问。韩湘子自己还说,已经把一点灵苗完全放在道门中了,马上就要离家修道。韩愈大怒,拿着棍棒问韩湘子:你说的什么鬼话!学的什么异端邪说!
韩湘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怕,抬着头说:三教都是圣道,怎见得道教和佛教就一定是异端学说呢?叔父这么说佛、道两家,大概是因为看到大多数和尚道士,只会作恶骗钱、一点不懂学理吧。其实这样的人,他就是假冒道佛的招牌混饭吃,儒教里这样的人也有的是啊。其他各行各业也是这样,真正热爱、钻研本行本业的有几个?叔父假如你能平心静气,研究一下两教真正的奥义微言、玄经秘籍,就会知道里面还有一些儒教没有的至理呢!
韩愈听了气得跳脚、拍桌子:你是废了!满脑子的歪道理!这都是那个吕谷朋教的好书!你要是还在这条邪路上走下去,我韩门中就没有你这等子孙!我堂堂华夏,也没有你这种邪人!不仅家里容不下你,国中也容不了你!
韩湘子听他说得这么严重,心中也是不高兴,微微一笑说:叔父,您把道教看得这么不堪,把侄儿当作十恶不赦的人了吗?老实告诉叔父,叔父虽然瞧不起侄子,侄子却奉了师父法旨,要第一个度脱的人就是叔父。叔父你知道自己的前世吗?你是玉皇殿上卷廉大将冲和子,获罪谪贬下凡。叔父你知道我师父是什么人吗?他是道门中最孚声望的人,好比孔门中颜曾孟荀这样的一流人物,他姓吕名岩字洞宾,“谷朋”就是指“洞宾”。叔父啊,我的师父真的是天上有数的大罗金仙啊!
韩湘子正打算把吕祖的出身、怎么得道修道的、这三年来怎么教他的,原原本本说给韩愈听。
韩愈听了上面这几句话,已经气得摁着耳朵,没口子大喊:疯了疯了!这小子疯了!这小子疯了啊!
把书案拍得跳起来:把师老爷叫来!
韩湘子见他气得这样,不觉有点好笑:叔父不要着急,我那吕师父他早就算准我们师徒要在今天分手,现在叔父去找他,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韩愈不信,催下人:快到书房!马上把他叫来!
3.信
下人们应声正要去,不料书童忽然跑了来呈上一封书信,是吕师爷留别韩愈的。
韩愈奇怪,急急拆开一看,里面大致说了韩湘子的前世,也说了韩愈的前生,和刚才韩湘子说的一模一样,接下来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叫韩愈早日修道为好。
韩愈匆匆看完,气得说不出话来,双手一扯,把那封信撕得粉碎,一撒。可煞作怪,飘散的信纸碎片自动复合,原原本本又出现在韩愈手中。
韩愈像被火烫着了般慌着甩手,大骂:妖道!妖术!快拿火烧!
下人点火烧信纸,明明大家已经看到烧着了、火焰升腾,一会儿信纸也烧成了灰烬、四散飞开,但是一转眼,那张信纸依旧平平整整出现在书案上。
韩愈不禁仰天大叹:妖人作祟!怪我德薄无能!也是我韩氏家运太坏,好好的侄子竟然被妖道带坏。事已至此,我问问你,你要是还相信妖人,那你走吧!我们韩家不敢留你!我也不忍心把你送到官府受罪,驱逐到蛮荒之地;你如果想回头,你还是韩家的好子孙、华夏的好百姓!自己选吧!
说完,也不管那信了,气呼呼地走了。
4.
韩湘子当夜写了一封长信,讲了自己修道的志向,并希望将来叔父也能及早回头,一起修道。写好后放在书房中,自己悄悄出了家门,去嵩山修道了。
这边韩愈把韩湘子一顿痛斥,回到内宅还是怒气不息。夫人问起缘由,韩愈把事情大略说了一番。
夫人就埋怨:大伯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个儿子,大妈爱他爱得像珍宝;从前大伯骂他几句,大妈还要啼啼哭哭地闹个不停,你现在还这么骂他……这孩子有些呆头呆脑的,性子和别的小孩不一样,这两年里他和那位吕师父真是一刻不离的,每次放学回来,见了人就说他这位师父是大罗天仙,还说自己跟着他读书,将来稳稳也可以成仙;还说什么你虽然现在弘扬儒教,但你前生是灵霄殿上的仙人,将来少不得他还要引你入道呢。这样的话我们听得多了了,都当他是孩子话,谁也没当真。直到今年,才见他确实有点神奇:他会平地升空,像鸟一样游行云雾里;又能钻身入地,瞬间就不见了。据他说这些都是那位师父教他的,算不了什么真本事,不过是神仙的小玩意儿,和真正的性命之学、不老长生之术、金丹大道之用,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夫人说到这里,把个韩愈听得更加跳脚,把夫人训斥了一顿,怎么把这些藏着不说,养成了他的劣性!以后要亲自带他,给他上课!
一顿骂,把夫人要劝的话堵得说不下去了。
一会儿,下人来报韩湘子离家出走了。韩愈大吃一惊,派人四处寻找,哪里找得到。弄得这位辅翼名教、文起八代的一朝大儒韩愈,除了挨讥受责、唉声叹气之外,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韩湘子的母亲徐夫人,更是陷入了悲戚忧苦之中。
5.丹药
直到三年后,韩湘子托了一个乡人带回一封家信。大家才把重重的忧云,稍微拨开了一些。又过了十来年,这天韩湘子的母亲徐夫人在家里,突然看见韩湘子穿着道袍,从门外走了进来。徐夫人这一喜非同小可,宛如天上掉下一个活宝。原来韩湘子得到云房先生《天罡美汇》一书,自己揣摩修炼,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吕祖就降临嵩山,叫他可以下山回家一趟,做该做的事了。
韩湘子跪着磕拜母亲,说了抱歉和思念之情,又进献自己炼制的丹药,母亲和婶婶各有一粒。
两位夫人都已经五十来岁了,衰弱多病,一吃下丹药,就觉得身轻体健、耳聪目明,精神比年轻时还要好。母亲和婶婶都很高兴,含着泪嘘寒问暖。
6.道袍
韩湘子又去拜见叔父。韩愈看到韩湘子,到底是叔侄,也不免眼含热泪,一会儿又想起他以前不辞而别,又看他道装打扮,忍不住又生起气来,问他在外学了些什么?
韩湘子大概说了几句。
韩愈大怒,不想再听下去了,叫人把他道衣剥了。
韩湘子也不抵挡,由他们用力剥卸。那道袍好像第二层皮肤一样长在身上,剥了半天,连带子也扯不下来。
7.求雨
正闹着,忽报圣旨来了,天子因为大旱,派韩愈前去社稷坛祈雨。韩愈不敢迟延,连忙穿戴衣冠,急匆匆去了。
韩湘子笑着对母亲、婶婶说:叔父这样求雨,就是求个三年五载,也求不到一滴雨。
婶婶深信他的道法,连忙拉着韩湘子说:好侄子,既然你这么说,你快去帮帮你叔父啊!也是你的功德,也叫你叔叔以后可以相信你的道法,不再和你作对,不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吗!?
韩湘子摇头笑着说:帮助叔父是我应该做的事。不过要叔父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照我看来,至少还得十年八载。
说完一扭身,不见了。
韩愈正在社稷坛上虔诚地求天叩地,希望老天早点降下甘霖。不料从早晨求到午后,不但雨水不见一滴,连乌云也不曾见过一片。天上依旧火伞高张,阳光烧烤大地。
韩愈心中正在焦躁,忽然来了一个龌龊的道士,走过来站在台下,朝着韩愈不停地讪笑。
韩愈心中正没好气,立刻命令把这道人抓上来。两旁士兵一声答应,把道士捉上台去。
韩愈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道士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笑大人你啊,只知道做官、写诗,求雨的本领你又没学过,还在这里拼命地求,这不好笑吗?
韩愈火起:你是哪里来的野道人!?竟敢当面嘲笑老夫!你说这么些废话,难道你能求雨?!
道士说:我不会,怎么敢笑你?
韩愈:你现在就给我求!求不来,拉下去斩首!
道士一笑,也不奏表也不书符,只用宝剑朝空中一指,连叫几声:雷神、电神在哪里?
台上台下众人都朝空中望去,果然见到雷公电母,带着许多威严的天神天将站在云端,朝这道士施礼呢。众人都惊得呆了,不约而同一齐跪下,磕头如捣蒜;也有的向道士磕拜,不住地叫“大仙”。
韩愈被弄得面上无光,大发雷霆,指着道人骂:大胆野道!命令你求雨,你怎敢弄些幻术来愚弄民众、煽惑民心!?
道人不慌不忙,对着云中说:这里大旱,人们受苦。贫道去东海龙王那里借来了一勺水,预备分给大家。望各位尊神赶紧布云下雨,贫道马上就发水。
韩愈听他在那里说大话,正要发火。半空中忽地一个大雷,接着闪电乱扭、乌云密布,一霎时天昏地暗日色无光,万道闪电闪啊闪,闪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不禁大叫:真仙赐雨,真仙赐雨!
台上硬不服输的韩老尚书也是目瞪口呆了,不知要怎样才好。正在这个当儿,猛可里又是一阵轰天大雷,道士腾身而起飞入半天。众目睽睽望见他手拿着小瓶,向东南西北四面分洒水滴。一霎时大雨滂沱,势不可当。大家都躲到台下,万头攒动,把几根台柱都几乎挤断了。约有一顿饭工夫,道士在空中大声问:大家觉得雨水够了吗?够了就说一声啊,免得过犹不及,霪雨成灾。
众人大叫:够了!够了!大仙辛苦!
道人听了,提剑一挥,大雨立刻停了。天上众神也散了。
众人来到台外,只见道人坐在台口向韩愈施礼,笑着说:托大人福,雨来了。
众人也不管地上泥泞,一齐跪在地上朝道士磕头。
只见韩愈一开始是发怔,怔了一会儿,忽然又怒容满面,向道士说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我不信这雨是你求的!
道人失笑: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不是贫道求的,难道是大人求来的?贫道不想和大人争功,但大人为什么要耍赖呢?
韩愈叫:说你求来的,你有什么凭据!?
道人笑:大家都看见了,这还不算凭据吗?大人还不相信,回去看看府中,天井内有一口水缸,现在已经盛了三尺一寸七分的雨水了。
韩愈命人押着道士回去一量,果然不差丝毫。韩愈一时愣住了。
道士突然正色说:叔父,现在你相信道法了吧!还请早日和侄子修道去吧。版权声明:本站部分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拨打网站电话或发送邮件至1330763388@qq.com 反馈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文章标题:八仙得道传95回韩湘子和韩愈发布于2021-05-07 15:1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