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之时,天下大水,尧听从四岳的建议,派鲧去治理洪水。鲧走马上任之前,先到天桥找瞎子算了一,结果是“不,有初无后。”意思是不吉利,别去干,你会不得好死的。鲧是个蛮子脾气,偏不信这个邪。他拿出敢叫高山低头,敢叫河水让路的气概,采用堵截的办法,霸王硬上弓,哪里来了洪水,就在哪里修堤筑坝。结果人未能胜天,这洪水就像令狐冲身上不听指挥的六股真气,四处乱窜。他堵了九年,搞得中原大地一片汪洋。舜一怒之下把鲧贬到羽山,改派禹担任抗洪前线总指挥。


山海经》则把鲧塑造成一个普罗米修斯式的悲剧英雄。说他为了治理洪水,窃取了天帝的息壤――息者,生也。据说这种奇的土壤富于生命力,它繁殖的速度远远超过洪水泛滥的速度,因此可以有效的湮没洪水。鲧把窃来的息壤让他喂养的一只宠物龟与一只宠物猫头鹰驮着去堙水。这种方法到管用,洪水眼看就要被止住了,但挑战上帝的权威,不可能不付出代价。普罗米修斯被宙斯吊在高加索山上,让鹰啄食他的肝脏;中国的天帝心更黑,他直接把鲧送去火化了。负责行刑的是祝融氏,就是当时的火葬场场长――治水英雄被火葬,也许是对他的失败最合理的惩罚。

 

禹,姓姒,名文命,是鲧的儿子,帝颛顼的孙子。鲧娶有莘氏女,名修已,顾名思义,可能是一个严于修身律已的好女孩。一种相反的说法则曰禹母名女嬉,是个小太妹,成天四处浪荡,所以叫嬉。一天她到砥山游玩,吞薏仁而怀孕。可能因为肚饥,吃得匆忙,这薏苡梗住了下不去,造成宫外孕。最后只好把她的胁剖开,才生下了禹,是俗话所谓从夹肢窝里蹦出来的。也有人说鲧被烧死以后,尸体三年不腐,天帝怕鲧成精作怪,派人拿刀破开他的肚子想看个究竟。结果从烧得像焦炭一样的尸体中爬出了禹,他是中国第一个剖腹产生出来的小卑鄙。这也太神奇了!屈原忍不住对这种男性腹腔生殖的生理现象表示惊讶。他在《天问》里面提出质疑:“伯鲧腹禹,夫何以变化?”意思是这个没有经历受精卵阶段的胎儿,是怎样发育成熟的呢?――而鲧的尸体,却变成一头黄能,潜到深水里去了。能者,熊也。这是学者们公认的说法,但冯梦的解释别具一格,他说所谓“能”,乃是一只三只脚的大鳖。 

 

禹长大成人后,除了皮肤稍黑,称得上仪表堂堂。他身长一丈,是男人最理想的高度――所以男人又称丈夫。《史记》说他“声为律”,意思是声音浑厚,像赵忠祥老师一样,标准的男中音,说话比唱歌还好听。尚书·帝命验》说他“虎鼻河目,骈齿鸟啄,耳三漏。”就是说长了个像老虎一样威风凛凛的大鼻子;眼睛分布在两侧,像两条小河,水汪汪的,抛个媚眼,肯定能雷倒不少妹妹;门牙长了两层,是双排座的,嘴巴像鸟一样尖利,所以吃起坚果来特别方便。就算是椰子,他也能一嗑两半。最奇妙的是他耳朵上有三个天然的小孔,风吹过,发出清脆的鸣声,像牧童的短笛。这种奇妙的音乐在他今后漫长的治水生涯中伴随他度过了许多寂寞的时光。

 

   禹接任水利部长以后,治理洪水,成绩斐然。他为人勤勉踏实,公而忘私。传说禹娶涂山氏女女娇为妻,新婚才四天就赶赴抗洪第一线,留下“娇妻”独守空闺。寂寞的女娇牵挂丈夫,望眼欲穿,她每天跑到山顶眺望,希望有天能看到禹那高大熟悉的身影,但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就像蚌壳进了沙粒,它的眼泪会凝结成稀世的珍珠,痛苦往往能孕育出伟大的诗篇,女娇在相思的折磨下,写出了人类开天辟地以来第一首诗:“候人兮猗!”翻译白话文,就是:“我在等人啊!”这首诗很质朴,乍一读有点像梨花体,细细品味,却包含了一个妙龄少妇在等候亲人时的无奈,怅惘,以及刻骨的思念,也写出了她的执着,写出了一点甜蜜的希望,意味深长。


无奈禹重任在身,只能狠起心肠,抛妻别子(肚子里面的)。他巡视各地,陆行则乘车,水行则乘舟,泥行则乘橇,山行则穿大头钉鞋。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离家越来越远,不闻妻子唤郎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禹心里的悲伤,并不亚于妻子。但父亲的死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像一把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传说禹治水十三年,凡三过家门而不入,我想不仅仅因为敬业精神吧。有压力才有动力,的确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禹这次巡视天下,可不是组团旅游,饱览祖国壮丽山川。他的任务是搞地质测量。所以看他的行头,不像徐霞客,倒像李四光。他左手拿个水平仪,右手拿个圆规三角板,背着个地质包,开始用他的双脚丈量大地。可能是祝融氏对鲧施加火刑的时候殃及池鱼,禹天生烧坏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即所谓的“禹其跳”,跟希腊神话里那个瘸子工匠赫淮斯托斯一样。大禹的身高,后人传说不一,有人说是一丈,有人说只有九尺六寸,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颠上去是一丈,颠下来就只有九尺六寸了。也有人说这瘸是后天的。禹长年跟洪水打交,得了风湿性关节炎,导致偏瘫,所以走起路来姿势是一只脚迈出一步,另一只脚再慢慢拖上来,像《天涯明月刀》里的傅红雪。后人把这种“步不相过”的行走姿势称作禹步。后代的道士觉得这种步法很酷,于是把它借鉴过来作为自己的职业舞步。晋代的葛洪作了详细的记录,说是“前举左,右过左,左就右。次举右,左过右,右就左。次举右,右过左,左就右……”这种步子依北斗七星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又称“步罡踏斗”,俗称“罡步”。赤壁之战时,诸葛亮借东风,披发仗剑,踏的就是这种步子。这种步子走T台秀或跳广场舞可能是很具观赏价值的,但要迈着这种步伐去长征,效率就不那么高了。正因为走得慢,禹格外珍惜时间,尽管参与治水还有益、稷、契三人,加上禹,刚好能凑成一桌麻将,但禹从来没在这种无聊的游戏中浪费过光阴。他为后人流下一个成语: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禹从冀州出发,足迹遍及神州大地,他东至大海,太阳每天打这儿升起;西至三危之国,传说是西王母喂养的三只神鸟栖息的地方;南至羽人国,可能是天气太热,这里的居民不穿衣裳,一年四季光着身子裸奔;北至太戎之国,传说夸父逐日曾经到过这里。这些神秘的地方让今天的人们浮想联翩,但禹当时可没有心思去领会这异国风情。作为一个水利学家,他关心的是山川地貌。这种实地考察让他获益良多。他亲眼目睹了洪水为百姓带来的灾难。许多地方的民房浸泡在洪水中,大鱼游进了人的房子,而人跑进了大鱼的肚子。这激发了禹治理洪水的斗志。更重要的是,通过勘察地形,他终于明白了洪水肆虐的根本原因,并找到了对症下药的好办法。

 

黄河发源于青海,流到甘肃境内,汇集了许多支流。进入河南孟津后,河水折而向南,纵贯黄土高原,夹带着大量泥沙,汹涌而下,到了壶口,地势陡落,形成壶口瀑布,穿过龙门峡后,因汇入汾、沁、洛河和消水等支流,水量大增。到潼关为华山所阻,折向东流,过三门峡到盂洛,便进入平原地区。这时,河水开始失控,像一条任性的龙,四处扭动,泛滥成灾。道理很简单,如果你把一壶水倒进一只杯子,杯子比壶小,水自然会溢出来。办法是多用几个杯子,用大一点的杯子。如果这个杯子像希腊神话里达娜伊特的缸,底下有个漏洞,那更是高枕无忧了。所以禹制订的治水方针只有四个字:“高高下下。”就是把高处加高,把原有的河道加宽加深,并掘出许多沟渠来分洪。

 

不怕作不到,只怕想不到。方针既定,剩下的工作就只须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来,苦干加硬干。禹又身先士卒,作出表率。他经常手执锄头,跑到河里挖淤泥。挖出的淤泥肥沃得很,禹于是让稷带领百姓在河泥上种稻谷,益则负责植树造林,提高植被覆盖率,以保持水土,防止泥沙流入河中,淤塞河床。由于长年下工地干活,韩非子说他小腿上不长毛,大腿上不长肉,干干巴巴的,麻麻赖赖的,一点都不圆润……

 

在那个没有挖掘机与翻斗车的年代,禹完成这样一项艰巨的工程确实是不可思议的壮举。所以后世流传了许多有关大禹治水的富于神话色彩的故事。在这些故事中,禹得到很多神人的帮助。传说禹视察黄河时,河伯曾献给他一副地图,这河伯是个小白脸,长了个鱼的身子,他从水里浮出来,背上驮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弯弯曲曲地画着一些像函数图像一样的符号,就是所谓的“河图”。禹得到这本秘笈,治起水来自然事半功倍。禹开凿龙门时,在一个山洞里奇遇伏羲氏,伏羲氏送给他一根玉尺,这根玉尺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可以伸缩变化,用来丈量大地最是方便不过。他疏浚河道、修筑堤坝时,除了他的宠物龟和宠物鹰,跟随他身旁的还有一条坚尾龙。这龙尾巴一戳,就捅出一条大沟来,比八戒用嘴巴拱那八百里稀屎胡同还要麻利。



禹也碰到许多妖怪兴风作浪,最终被他一一制服。他治理颖河时,遭遇了一条孽龙,这龙大大地狡猾,它变成一个逃荒的小男孩,跟在一对老头老太太后面,但还是没有逃过禹的火眼金睛,禹用一根面条变成铁链,把龙锁入一口深井之中。你如果去河南禹县,现在还能够看到这口著名的“禹王锁蛟井”。禹治理淮河时,碰到了一个更厉害的水怪,叫作无支祁。这家伙模样像个猿猴,身子黑不溜秋,却像喜儿一样,长着一头白毛,他牙齿雪白,眼放金光,脖子像安了弹簧,能屈能伸,缩回去像个乌龟,伸出来赛过长颈鹿。它的力气比九头大象加在一起还要大。它长啸一声,立刻电闪雷鸣,风雨大作,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它,穿了它的琵琶骨,把它镇压在淮阴的鱼山脚下,才平定了淮河的水患。这个无支祁从此就被囚禁在水底,直到唐朝才有机会重见天日。据《太平广记》记载,唐代一个渔夫在鱼山下垂钓,钓钩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他以为钩住了宝贝,潜下水一看,看到一个巨大的铁锁,上面缠着长长的铁链。于是他立即向楚州刺史李汤汇报,李汤命人在锁上套上粗缆绳,用了五十头牛,才把铁锁拉动,锁刚浮出水面,忽然波翻浪滚,水里冒出一只怪兽,口喷臭水,眼放金光,大吼一声,如山崩海啸,吓得那些看热闹的人屁滚尿流。这家伙就是无支祁。它耀武扬威一番后,拖着铁锁和那五十头牛沉入水底。从此彻底销声匿迹了。有学者因为它长得猴相,认为《西游记》里的孙行者,原型就是这头淮河怪兽。


经过十三载辛勤奋战,大禹治水终于功德圆满。这一年,他三十二岁。当春风再次吹拂华北大地,这世界变得焕然一新。昔日大河奔流之处,水面上漂浮着人与各种动物的尸体,被水浸泡得肿胀;洪水退去之后,到处是污泥横潦,散发出难闻的臭味。而今山坡上绿草如茵,田野中飘荡着槐花的清。农人们的生活,显得忙碌而富有诗意。他们一边耕作,一边歌唱着禹的丰功伟绩:“如今的烂泥湾,与往年不一般……”看看安居乐业的百姓,再看看禹,三十刚出头,已苍老憔悴,两鬓染霜,舜感动不已,他深情地对禹说:“禹呀,禹呀,你是我的大腿,你是我的胳膊,你是我的眼睛,你是我的耳朵……”为了奖赏禹,舜赐给他一块“玄圭”,就是一块黑色的上尖下方的石头。黑,是水的颜色。手执玄圭,代表治水成功。这块玄圭早已遗失在历史的茫茫烟尘之中,但大禹治水的不朽业绩,却千秋万代为后人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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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上古传说中的人物:禹发布于2021-05-09 17: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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