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专栏
儒家文化博大精深,历史悠久,时至今日依旧影响着中国的教育体制与教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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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社会创业奋斗的价值观,如何与儒家倡导的维护既有秩序的观念相结合?
关键词:有序发展
首先,儒家非常强调个人奋斗,认为每个人都应树立远大的志向。《周易》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孟子说“人人皆可为尧舜”,俗话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儒家既认可社会上客观存在的阶级差异,但认为这种差异不是永恒不变的,所谓“皇天无亲,唯德是辅”,所谓“富不过三代”,儒家认为整个社会乃至整个自然界都处于不断的运动之中,人道便如同天道,不仅要积极进取,而且永无停息,孔子自十五而有志于学,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在人生中的每个阶段都是进步不止。
当然,儒家的奋斗和今人的奋斗不同,儒家奋斗一为求道,一为从政,现今社会万众创业,人人希望成为马云,才让中国经济充满活力,独秀于世界民族之林。这背后还是有中国文化的基因动力的,设想一下,万众创业大众创新的提法便很难在欧洲在印度被民众接受。
但是,如果儒家来看现今社会的创业浪潮,也会给出一些批判。儒家鼓励奋斗,但反对不择手段的奋斗,孟子反对枉尺直寻[1],主张“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2],认为好的目标也需要好的手段来达成。论语当中有这样一则: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子贡说孔子以“温良恭俭让”来“闻其政”,“闻其政”是目的,“温良恭俭让”是手段。
读书人要参与政治,但不能不择手段。当然这一则后世误读了,只记住了“温良恭俭让”,而忽视了孔子积极参与政治的志向。我以前曾去台湾考察,台湾受儒家思想熏陶即久,小朋友们一个个都特别有礼貌,特别“温良恭俭让”,我得出的结论是台湾经济多少年内不会有大的建树,因为男孩子比女孩子还斯文,进取心没有了,整个社会缺少奋斗的精神和竞争的意识。与此相反的,大陆就是竞争有余,而道德不足,所有年轻人都想跳入商海碰碰运气,各种姿势都有,没有一个规范。所以大陆在经济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传统的道德被关进铁笼,社会伦理秩序被破坏殆尽,急需从传统文化中汲取重要精神资源来重建社会秩序,多一些“温良恭俭让”才好。目标拖动发展,手段维护秩序,二者实在是缺一不可。
创业奋斗是好事,也是大势所趋,但是创业不能以坑蒙拐骗为手段,奋斗也不能以成为土豪为最终目的。不仅要做经济人,也要做道德人。敬畏法律,遵守商业规则,利己不损人是最低要求,通过利他来利己,通过利己来利他,则是更高要求。
有人批评中国的学术,说缺乏逻辑、太模糊、类比多、缺分析,你觉得儒家学术和文化是这样的吗?
关键词:涵盖性、整合性
如果我们以西方哲学的体系特点作为依据来评价中国哲学的话,那么的确是这样的,但问题是,我们真的应该这样做吗?
比如说一个平面坐标系中有x轴和y轴,如果我们用x轴来衡量y轴上的任何一个点,那么得出的数值都是0,但实际上这个点的绝对值可能是极大的。中国哲学和西方哲学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以西方哲学来衡量中国哲学就如同于用x轴来衡量y轴,这并不是一种有意义的比较。实际上,中国哲学的模糊笼统使其具备高度的涵盖性与整合性,从而让中国哲学具备跨时代,跨历史,跨学科等特色;中国哲学的轻逻辑轻语言重直觉重体验,更是先人很早就发现了逻辑和语言的局限性。
首先,过于精确的学术势必是针对某一特定的条件而产生的,那么当条件发生变化时,它就不能与时俱进和因地制宜。杜维明认为中国哲学的模糊是fruitful ambiguity,即意义丰富的模糊,它能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得到更加广泛的应用,同时具备了强大的对话能力。(庄子有混沌七日死的寓言[3],混沌模糊不分明的原始状态是自然,其被开七窍之后变得精确且分明了,却也失去了自然,最终死亡。从此之中我们可以看出中国文化精确和模糊二者早有取舍。)当然了,精确的学术在其特定的范围中有其应用上的便利,精确与模糊二者之间并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中国哲学选择模糊是为了适应中国广土众民和历史绵延的需要,是实用主义下的深思熟虑,故这一选择所带来的的好处与坏处,我们都必须承受。
其次,我们从不否认逻辑的价值,但也不应该把逻辑看成是认识论发展的终极状态。比如古希腊埃庇米尼得斯提出的说谎者悖论:“我的这句话是假的”,无论其是真是假,都会导致逻辑上的矛盾。于此类似的还有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认为任何一个形式系统,其内部都必然存在既不能证明为真也不能证明为伪的命题。所以逻辑是有其局限性的,逻辑是线性的,但世界的真相却往往是扑朔迷离蜿蜒回旋的,我们常说儒家经典里常常前后矛盾,但矛盾不恰恰却是世界的常态嘛?其实不仅儒家,道家的“曲则全,枉则直,少则得,多则惑”,佛教经典金刚经的“A,即非A,乃名A”无一不充满了矛盾。
况且,中国哲学并不是完全不讲逻辑,拿大家耳熟能详的论语举例,一章之内,和章节之间都有很缜密的逻辑关系,我们随便举两个例子,如孔子讲观人之法的“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三句话就有着很严密的层层递进的关系,先看人的行为,再分析他的想法(动机,做法),最后看他心灵安住在何处。再比如孔子弟子形容孔子的“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温和又有原则,这是对待平级;威严又不过于强势,这是对待下级;恭敬却又安详,这是对待上级,三句话体现了严丝合缝的逻辑,只不过中国哲学不重视逻辑学,白马非马的名家虽兴起于战国,终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最后,所谓中国哲学“类比多、缺分析”,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恰恰就是中国独特的理解方法。人类的感知能力分为感性、知性、理性,在此之上还有悟性。悟性看不见摸不着,似乎无法定义,但我们仔细回顾自己的生命体验,我们会发现其实悟性就是类比。比如说“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当我们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时,自然得会产生一种联想,而通过这种联想,我们明白了在困境之中应当不屈不挠的道理,这既不是感官接受的,也不是知性探究的,更不是理性分析而得来的,但它真实存在,不可否认。曾国藩曾经收到一个望远镜,和西方人马上会拿它对准月球不同,曾国藩陷入了沉思,他想的是普通的玻璃经过切磋摆放琢磨之后,竟有这如此神奇的功能,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类呢,他得出的结论是读书人必须勤于修身,圣人可学而至焉。大家看这完全是两套不同的思维方法,但各有其价值。不宜用一种价值去否认另外一种价值。
相关注释
[1]孟子反对枉尺直寻
出自《孟子·滕文公下》:“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比喻在小处委屈一些,以求得较大的好处。
[2] 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
出自《孟子·公孙丑上》,这句话是孟子盛赞伯夷、伊尹、孔子这三位历史人物时说的。
[3] 混沌七日死的寓言
出自《庄子·应帝王》:“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往期回顾
第1期:如果孔子当了教育部部长会怎样?
第2期:三十而立,立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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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儒家思想对创业有哪些启示?“浩”然专栏畅谈儒学发布于2021-05-09 23:59: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