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儒家思想的现代博弈论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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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不免听到这样的感叹，为什么老实人总是吃亏，违规者却屡屡得逞？我们试着用博弈论的方法来进行简单的沙盘推演。

博弈论对人的基本设定是人是理性的，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理性的人会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的策略。

首先，假设这个世界上都是老实人，大家都永远采用互相合作的策略，不会欺骗其他人。我们设定合作的一方为对方产生的价值是3分，自己付出的成本是－2分。每次通过合作每方各得1分的净收益，双方的总收益为2分，整个社群将会得到正收益。这种场景下的合作策略是一种均衡策略，组成的也是一个稳定的社群。像一个和谐的大同社会，但这种理想的稳定是脆弱的。

演化过程中常会有意外发生，假设大同社会中的一个后代发生了基因突变，变成了一个骗子，和其他人合作时采取欺骗策略，只索取不付出。这样骗子的净收益是3分，而老实人的收益将是－2分。双方的总收益为1分。骗子在和老实人合作的过程中屡屡获得超额利益，并且得不到惩罚。由于趋利避害的本能，越来越多理性的老实人在受到损失以后放弃了自己原来的合作策略，转而采用收益更大的欺骗策略。骗子的基因将在社群中大量繁殖扩散，开始了一个劣币驱除良币的过程。

如果社群中只考虑这两种策略，那么不管怎么样，欺骗策略的收益都会比合作策略高。因此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老实人被消灭殆尽，社群中将充斥欺骗者。但由于骗子和骗子之间的合作收益为零，所以整个社群的总收益也将为零。在这样的场景下，个体利益的最大化反而使群体利益受损。整个社群陷入了悲惨的囚徒困境。

现实世界中，大家经常看到是老实人和骗子的单次博弈，所以得出老实人吃亏，骗子获益的结论。从上面的推演来看，在重复博弈的场景，骗子虽然一时得逞，但最终也没有好下场，更严重的是使整个社群将受到伤害。那怎么样才能走出这样的困境，维持一个社群的稳定繁荣呢？

如果我们在社群中引入第三种策略：一报还一报的策略。即第一次和任何人合作时采取合作策略，第二次开始采用对方上次采用的策略。也就是说，如果碰到合作的老实人，那么就继续合作下去。如果碰到骗子，上了一次当以后就同样采用欺骗策略，进行报复。这种策略实际在现实中也被经常采用，如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它的作用是使欺骗行为受到惩罚。

密歇根大学的学者设计了一个计算机博弈锦标赛，世界各地的博弈论者以电脑程序的形式提交自己的策略。这些程序两两结对，反复进行了150次博弈，最终的冠军是采用一报还一报策略的多伦多大学数学教授阿那托.拉波波特提交的程序。如果有兴趣大家可以去查阅相关的资料。

一报还一报策略的引入对欺骗策略产生了遏制，提高了社群的总收益。然而，一报还一报策略还是存在着两个缺陷。第一，现实世界中存在着很多偶然因素，由于信息不对称而产生的误解经常发生。如果一方对另一方产生了误解，可能促发不该发生的报复行为。第二，冤冤相报何时了，一旦触发了报复行为，将循环往复的进行下去。小则造成两个家族的世代仇杀，酿成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悲剧；大则造成两个国家民族间的长期战争。所以一味的以暴制暴只能引来更多的报复而不能恢复合作，双方陷入困境不能自拔。那怎么才能摆脱这样的困境呢？

两千五百年前的孔子提出了一个很好的策略，解决了这两个问题。论语宪问："或曰：‘以德报德，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孔子的策略就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老实人策略可以理解为：以德报德，以德报怨。

骗子策略可以理解为： 以怨报德，以怨报怨。

一报还一报策略可以理解为：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以德报德，以德报怨，以怨报怨大家都好理解，什么是以直报怨？国学大师钱穆先生的解释是：直者直道，公平无私。以公正合理的方式来对待欺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实事求是。

以直报怨和以怨报怨看似一字之差，但实有云泥之别。这个策略比一报还一报策略高明之处在于加入了两个修正值，容忍度和宽容度。当误解发生时有机会进行判别，避免误伤。当对方愿意悔过，那也可以原谅。这样，为社群中的反复博弈提供了一个自我修复机制，能够重新回到合作的轨道，避免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双输结局。实际上以直报怨包含了以怨报怨和以德报怨两种后手的变化，可以公正合理的灵活使用。

孔子的策略启发我们：既不能做没有智慧的烂好人，对骗子不加惩罚变相纵容；也不能做只要利益不要道义不择手段的骗子，最终害人害己。而是应该执其两端取其中，努力找到最优均衡点，止于至善。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策略是一种在反复多次博弈中的高层次稳定均衡策略，整个社群都将得到利益。以暴制暴只是手段，促进合作才是目的。

儒家的另一个核心思想也对多次反复博弈中的社群稳定起到关键作用，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每个人自己都不愿被欺骗，所以怀着这样的同理心，也不要去欺骗别人。

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就是为社会建立稳定的秩序，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通过教化使民众接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仁爱思想，在这样的文化环境和社会共识中，自觉采用合作策略，实现多方共赢。最终达成社会的长期稳定繁荣发展。

这就是孔子的智慧，两千五百年前。

文：马小辉

后MBA班级：92期班

单位及职务：Teradata公司华东区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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