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承载儒家思想

今天是冬至，单位食堂安排的工作餐是饺子。这勾起了我对饺子与儒家思想之关联的写作兴趣。

中国人在价值观宣扬上，非常有策略，通常会把形而上的东西与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换句话说，把价值观念、思想意识、文化主张生活化、社会化、草根化，乃千百年来中国文化得以广泛传播、深入传承的一大智慧。

比如吃饺子。在中国，特别是北方，流行在冬至、春节时吃饺子。可以说，饺子既是中国老百姓经常吃的食物，也是一种文化载体，尤其是儒家思想的载体。

传统中国是农业社会，自古就种下“民以食为天”的理念，形成丰富的饮食文化，而其中的饺子文化也构成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考古发掘上看，饺子至少在26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就已出现。1978年，考古人员在山东滕州古薛国故城遗址墓葬的出土青铜器中，发现了三角形状、内有馅状的白色食物，学者们认定这便是饺子。迄今为止，这是考古学意义上最早的饺子。

今天，饺子与馄饨是两种不同的食物，虽然都是带馅、水煮食物，却做法不一，口味相异。而在中国古代，饺子又称做馄饨。有学者指出，馄饨可能与古代中国人的混沌观有关联。如李约瑟在《中国古代科学思想史》中，就把今天中国人普遍食用的馄饨看做上古中国之“浑沌”的最古老遗址。还有学者认为饺子没鼻子没嘴没眼，与《庄子·应帝王》中所描述的“中央之帝”浑沌有关，难怪古代中国文献把“混沌”指认为开天辟地者，甚至直接具体为盘古。

由此可见，饺子与古代的神灵祭祀不无关联，而祭祀正是儒家所推崇的重要德行之一。可见，饺子这种食物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见证着儒家思想在民间的流传。

《论语》中，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儒家追求的和美、圆满，其所对应的人格特征通常便是包容、谦恭、内敛、中正。因此，吃饺子大概也与中国人的这种尚和心态息息相关。

儒家思想在民间落地的最小单位，乃家庭。家庭尚和、求乐。所以，在这种文化心理的影响下，饺子又被赋予了更为具体、更为功利的象征意义——吉祥如意、多子多福。

先说吉祥如意。

晚清文人富察敦崇著有《燕京岁时记》一书，书中记载了清代北京的风俗习惯。在“元旦”篇中，记载道：“是日，无论贫富贵贱，皆以白面作角而食之，谓之煮饽饽，举国皆然，无不同也。”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自汉武帝开始，农历岁首被称作“元旦”，也就是现在的春节，所以这里的元旦就是春节之意；另外，清代称饺子为饽饽。从上面记载可知，清代时，全国上下即已流行春节吃饺子。

书中还接着说：“富贵之家，暗以金银小锞及宝石等藏之饽饽中，以卜顺利。家人食得者，则终岁大吉。”在富贵人家，在包饺子的时候，还要偷偷在饺子里包进去一些碎银两或其他珠宝，哪位家人要是能吃到，他便能保证一年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这个风俗在我小的时候也有。大年三十，我们家在包饺子的时候，奶奶总会把五分面额的硬币洗干净，偷偷和在饺子馅里，包到饺子中。为防止家人咯牙，还要提前提醒家人，带硬币的饺子在哪一锅里有，要小心去咬。小时候，我总是很兴奋地期待着吃到带硬币的饺子。记忆中，某年，为了哄我开心，我爷爷还故意把硬币塞到煮熟的饺子中，唤我去吃。

再说多子多福。

饺子是一种相对个头小而数量大的食物，一顿饭要吃上几十个方能填饱肚皮，因此也寓意着多子多福。这可能也是满清时候流传下来的民俗。我记得，我堂妹在结婚当天，作为舅哥，我还曾端着盛有半熟饺子的饭碗，拿到来迎亲的准妹夫面前，让他咬一口。并问他：“生吗？”他要答：“生！”一语双关。

除此而外，饺子还被赋予其他一些美好吉祥的祝愿和期盼。比如民间有“起身饺子落身面”的说法，远行前要吃饺子，归来要吃面条。

与匹萨所代表的喜张扬、尚外在的西方文化不同，中华民族是一个饺子式的含蓄内敛之民族，就连儒家教化都巧妙地安排到了吃穿住用行、洒扫应对等日常生活之中，难怪有儒学“日用而不知”之说。这就是中国特色，也是中国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