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玲丨清涧方言中的古语音和古词语例举（一）

   清涧方言中的古语音和古词语例举（一）

文丨王淑玲

摘要：陕北清涧方言属于晋方言，即使在榆林市十二个区县中，清涧方言也是非常特殊的，其他区县人说，听清涧人说话如听外语；更不用说外省市了。历史上，清涧县山高沟深，偏僻闭塞，受外界语音语汇干扰小；民风淳朴，恪守传统，因而好多古音古词语较好地保留了下来，成为古汉语的活化石。

关键词：清涧方言；古语音；古词语 

陕北方言研究专家、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陕北民谚传承人王六 (王建领) 在《把根留住·陕北方言成语3000条》（紫禁城出版社2010年出版；2013年再版时，更名为《留住祖先的声音·陕北方言成语3000条》，故宫出版社）一书《前言·听陕北话、听见古代》中说：“陕北人不经意间挂在口上的方言，其实正是生命状态下的古代词汇孑遗。”

曾在陕北延川县插队的北京知青史铁生在其小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里感慨： “陕北的文化很古老”，“陕北话中有好些很文的字眼”。

陕北清涧县地处陕西省北部，榆林市最南端，东接黄河，与山西省石楼、柳林两县隔河相望，西连子长县，南与延川县相接，西北与子洲县为邻，北与绥德县毗邻，历史上更为偏僻、闭塞，受外界语言的干扰较小，因而不少古汉语读音和词汇较好地保留了下来。清涧人读元曲、读《水浒传》《金瓶梅》《红楼梦》，觉得这些作品好像就是用清涧方言写成。古诗文、古戏文、古小说中的不少读音和词语，仍活在现代清涧人的口语中。

我在学习过程中摘录了一些仍活在清涧人口语中的古语音、古词语，加入自己的理解，与大家做一交流，不妥、错误之处，还请方家指正。

（一）

1、斜：普通话读音为xié；清涧方言读xiá。“布扯斜（xiá）了。”“那是一个斜（xiá）角子。”

唐·杜牧《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xiá）， 白云生处有人家（jiā）。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huā）。

唐·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唐·孟浩然《过故人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唐·韩翃的《寒食》：“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唐·刘禹锡《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直到清·龚自珍《己亥杂诗》:“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用韵情况完全一样。

若按普通话读音来读上面这些诗句，“斜（xié）”字与“家”“花”“麻”“涯”就不押韵；按清涧方言来读，方才押韵。由此可见，清涧方言里的斜（xiá）字读音就是唐朝时的官话。

南宋末年，山西省平水人刘渊依据唐人用韵情况，把汉字划分成107个韵部，后人称其谓平水韵，流传甚广。平水韵“下平六麻”里“斜”字列于其中，可见“斜”字韵母至少在宋朝时候为“ɑ”无疑。

2、幸：清涧人把宠爱人、溺爱人叫“幸”。“看我把你幸的。”“我把你幸瞎（hà）了。”“我把你幸坏了。”“兀家人太幸杏（清涧话，孩子，读xìng）了。”

西汉·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鸿门宴》：“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唐·杜牧《阿房宫赋》：“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清·曹雪芹《红楼梦》第43回：尤氏笑道：“你瞧瞧，把他幸的这个样儿！我劝你收着些儿好！太满了，就要流出来了。”

“宠幸”、“临幸”的“幸”，古代帝王的专用词清涧寻常百姓天天用。

3、荷（hè）：“荷”做动词，现代汉语大多在书面语或成语中，如“荷枪实弹”；口语中比较少。清涧县，特别是石盘乡、二郎山乡等地方，是百姓天天挂在嘴上的词语。“这东西太沉，我荷不动。”“你走的时候，记得把这一把枣荷上。”“你回去时，我给你荷些煎饼吃。”

荷，清涧县城官话读作hàn，有背、担、扛、挑、拿、带等意思。上个世纪80年代校园流行歌曲《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中的“荷”即是扛的意思。

先秦散文《论语·荷蓧丈人》：“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战国《列子·汤问·愚公移山》：“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jīběn）运于渤海之尾。”东晋·陶渊明《归园田居·其三》：“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这里的“荷”即是挑、担、扛等意思。

4、解（hài）：《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解”注音有jiě、jiè、 xiè。

清涧方言里还有一音读hài 。“解”字读hài的情况有：①解家沟镇，地名，清涧县的一个乡镇名；②解数，指说话、做事应有的规则、路套，应达到的标准、水平、目标等。“哎呀，你的板眼比解数多。”“出嫁女子可麻烦哩，板眼解数多的，人一满解不下。”③解（hài）不开；解下解不下（hài hà hài bù hà）。解不开：不理解、不明白、不懂的意思；解下解不下：理解不理解，明白不明白，懂不懂。

“我讲的这道题你解开了没？”“我说的话你解下了没？”陕北人和外地人开玩笑：“我问你说解下解不下，你连解下解不下也解不下。”“解下解不下”，不只清涧人说，榆林市、延安市好多地方也说。陕北秧歌剧《兄妹开荒》唱词:“区长讲的话呀，问题太复杂呀，一点，两点，第三点，我一满解不下，一满解不下。”

外地人听不懂陕北人的“解下解不下”，会理解为“害怕”。曾在延安插队的北京知青王克明在《听见古代——陕北话里的文化遗产》一书前言中说：“初到陕北余家沟，我们张口说话，村民就答 ‘害怕’。不知所怕何来。后来才知道，不是‘害怕’，而是‘解不下’，念‘害不哈（hà）’，当时听来，简直就是另一种语言。”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绝妙好词》：“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上见题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魏武谓修曰:‘卿解不? ’ 答曰:‘解。’”唐·杜甫《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这两例中的“解”便是明白、知晓、知道、理解、懂得的意思。

宋·《广韵》胡买切：“晓也。”清涧乃至整个陕北都读古音。

5、羯(jié)、羝(dī)：清涧人把公羊叫“羯羊”、“老圪羝”。“咱养个羯羊，过年杀得吃。”“看你乏的和老圪羝似的。”清涧民谣《怎咋》：“怎咋，怎咋，卖给马家。马家没马骑，骑了个绵羊大圪羝。”

《诗经·大雅·生民》：“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班固《汉书·李广苏建传》：“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南朝·宋史学家范晔《后汉书·左慈传》：“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人立而言曰:‘遽如许。’”

6、钵(bō) ：清涧话读钵为bè，古代指陶制的器皿，形状像盆而较小；古代和尚用的饭碗。清涧人与别人开玩笑或骂人时说：“小心把你的饭钵子打了。”“饭钵子”，即碗；也引申为“工作职位”。清涧人把火罐叫“钵钵”。“感冒了，拔（清涧人读bǎn）两钵钵就好了。”“我感冒了，拔了几钵钵立马就轻快多了。”

清·彭端淑《为学》：“富者曰：‘子何恃而往？’（贫者）曰：‘吾一瓶一钵足矣。’”这“钵”即和尚用的碗。

7、猜枚：清涧人把玩猜谜语游戏叫“猜枚”。“我说枚，你猜枚，石头瓦瓷撂出来。”“兀猜枚能行得很。”

《辞海》1999年缩印本：旧时饮酒时助兴的游戏。取若干小物件，如钱币、棋子、瓜子、松子、莲子等，握于拳中，供人猜测单双、数目、颜色等，中者为胜，不中者罚饮。据有关资料记载，广东、河南、东北等省有行酒令猜枚的习俗。

元·无名氏 《醉写赤壁赋》楔子：“今无甚事，且回后堂中和夫人猜枚吃酒去也。”明·《金瓶梅》第十六回：“李瓶儿同西门庆猜枚吃了一回，又拿一付三十二扇象牙牌儿，桌上铺茜红苫条，两个抹牌饮酒。”清·曹雪芹《红楼梦》第二十三回：“且说宝玉自进园来，心满意足，再无别项可生贪求之心，每日只和姊妹丫鬟们一处，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至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无所不至，倒也十分快意。”

8、子息：清涧人夸别人家的儿女好、有出息，会说：“看人家兀子息蹬劲得很。”“人家子息好。”

晋朝李密《陈情表》：“既无叔伯，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南朝·宋·谢庄 《与江夏王义恭笺》：“家素贫弊，宅舍未立，儿息不免麤糲。” 清·顾炎武 《梓潼篇赠李中孚》诗：“幸看儿息大，敢有宦名求。”

这几处的“儿息”与清涧话中的“子息”一样，都是子嗣、后代的意思。

9、拜石: 是清涧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礼貌称呼，指拜把子弟兄、铁哥们、好朋友。“兀两个关系好，是拈香拜石哩。”“咱是拜石哩，那还应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清涧人重交情，拜把子弟兄、拈香拜石在神灵前焚香盟誓：“海可枯，石可烂，咱弟兄的交情不可断。”与“桃园三结义”相似。

“拜石”一词，源于“米芾拜石” 的典故：宋代大书画家米芾，是闻名古今的第一石痴，他举止颠狂，人称“米颠”，他玩石如醉如痴。宋·叶梦得《石林燕语》记载：米芾到安徽无为州去做官，州府院内有一立石，状颇奇特，米芾见之大喜，便具衣冠拜之，呼石为兄，世称“米癫拜石”。

清涧人称好朋友为“拜石”，讲究的就是真、诚、铁。

10、掂掇(diān duo)：清涧人说：“你掂掇一下，这事咱敢做不？”“这事，你让我掂掇掂掇，再说。”

宋·赵叔向《肯綮录·俚俗字义》：称量曰掂掇。掂掇，引申为忖度，有掂量、揣摸、斟酌、估量、估算、估计的意思。《红楼梦》第四十一回：“刘姥姥听了心下掂掇道：‘我方才不过是趣话取笑儿，谁知他果真竟有。’”《红楼梦》四十九回：“凤姐儿冷眼掂掇岫烟心性为人，竟不像邢夫人及他的父母一样，却是温厚可疼的人。”清涧话和《红楼梦》中的意思相同。

（二）

11、姑舅：姑家和舅家的子女，关中人互称“老表”；清涧人互称“姑舅”，舅家为“上姑舅”， 姑家为“下姑舅”。“人家兀两个是姑舅，亲着哩。”“亲不过的姑舅，香不过的猪肉。”“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姑舅这个词早已有之。不过，意思不完全相同。《尔雅·释亲》:“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唐·朱庆馀《近试上张水部》:“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见舅姑。”宋·程颐《上谷郡君家传》：“先妣夫人姓候氏，太原盂县人，行第二。年十九，归于我公。事姑舅以孝谨称，与先公相待如宾客。”朱庆馀诗中“舅姑”和程颐文中的“姑舅”显然一样，指“公公婆婆” “公公婆婆”。

宋·苏轼 《求婚启》:“太真姑舅之婚，复见今日。”《水浒传》第四九回:“解珍道:‘孙提辖是我姑舅哥哥。’”《红楼梦》第二十回里，宝玉对黛玉说:“咱们是姑舅姊妹， 宝姐姐是两姨姊妹，论亲戚，他比你疏。”这几例中的“姑舅”就和清涧话中的姑舅意思一样了。

12、冰公（冰人）：清涧人把媒人、红娘也叫 “ 冰公”， 与古书上的“冰人”一样，且多了几分敬重。“要给冰公36个馃馅哩。”“要好好地酬谢一下（hà）冰公哩。”“你又当冰公，又当总管，给我们出大力了，我们理应好好地酬谢你哩么。”

《晋书·索紞传》：“孝廉令狐策梦立冰上，与冰下人语。紞曰：‘冰上为阳，冰下为阴，阴阳事也。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婚姻事也。君在冰上与冰下人语，为阳语阴，媒介事也。君当为人作媒，冰泮而婚成。’”后因以“冰人”称媒人。明·叶宪祖《素梅玉蟾》五折：“传家无子叹伶仃，幸有多才似舅甥。闻知冯女貌娉婷，特遣冰人系赤绳。”

南方现在也有把媒人叫冰人的，如 2003年香港无线电视制作的古装爱情剧《金牌冰人》，又名《金牌媒婆》，可见古文化的一脉相承。

13、星宿(xiù)：清涧人叫星星为“星宿”。“星宿出来了。”“你不要指星宿画月明的么！”

“宿”，是我国古代天文学家对天上某些星的集合体称谓，二十八星宿。《列子·杞人忧天》：“日月星宿，不当坠邪?” 唐·杜甫《见萤火》：“忽惊屋里琴书冷，复乱檐边星宿稀。”

14、子捶：清涧县的面食文化很丰富，也很讲究，词语也就多。寒食节时蒸燕燕雀雀（清涧人读yàn yàn qiào qiào），蒸 “子捶”（ 馍），纪念春秋时期晋国公子重耳的大臣介子推。

《韩诗外传》记载，重耳流亡途中，饥饿难行，介子推毅然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重耳吃，史称“割股奉君”或“割股啖君”。《左传·介子推不言禄》记载：“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于是与其母隐于山林，相传被放火烧死。人们为纪念介子推，设置寒食节。清涧人读“子捶”，其实是“子推”的音误。

史铁生在其小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里这样写：

陕北的风俗，清明节家家都蒸白馍，再穷也要蒸几个。白馍被染得红红绿绿的，老乡管那叫“zichui”。开始我们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跟着叫“紫锤”。后来才知道，是叫“子推”，是为纪念春秋时期一个叫介子推的人的。破老汉说，那是个刚强的人，宁可被人烧死在山里，也不出去做官。……春秋距今两千多年了，陕北的文化很古老，就像黄河。

15、小尽(jìn)、大尽：农历月份有大月小月之分，清涧人把大月称“大尽” （清涧人读tè qìng，清涧语音中没有前鼻音），小月称“小尽”，一个月最后一天叫“月尽”。腊月三十天过年，就是“大尽年”；腊月二十九天过年，则称“小尽年”。

唐·韩鄂 《岁华纪丽·晦日》“大酺小尽”，原注:“月月小尽、大尽。三十日为大尽，二十九日为小尽。”《水浒传》第六十九回:“原来那个三月，却是大尽。”

16、人庆：人节又称人日、人庆节、人口日、人七日等，清涧人叫“人庆”， 农历正月初六就开始过，过到初七，与除夕、春节一样隆重 。

传说女娲创造苍生，依次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等动物，并于第七天造出人来。宋· 高承 《事物纪原·天生地植·人日》：“汉东方朔《占书》载：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八日为谷。”《太平御览》卷三十引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正月七日为人日。”汉朝开始有人日节俗，魏晋后开始重视，唐代之后，更重视这个节日。隋·薛道衡《人日思归》：“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唐·高适《人日寄杜二拾遗》诗：“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这些诗句证明到隋唐的人庆日，已不仅仅专用作祈祥祝安，又增添了一层思亲念友的气氛。

17、周赧（nǎn，清涧人读làn）王：清涧人把热心、爱揽事的人或揽了活而把活做不彻底、不好好干活的人比作周赧王。“你就是个周赧王。”“你和周赧王似的，光揽活不干活。”这比“狗揽八滩屎”文雅了许多。

周赧王 (约前336年—前256年)，姓姬名延，东周第25位君主，也是东周最后一位君主，公元前315—前256年在位，共59年。公元前256年，周赧王崩，宣告东周覆灭。

《史记·周本纪》》：“周君、王赧卒。”张守节正义引《帝王世纪》：“（王赧）虽居天子之位号，为诸侯之所役逼，与家人无异。名负责（负债；欠债）于民，无以得归，乃上台避之，故周人名其台曰逃责台。”

18、匝（zā，清涧人读zà）长径短：清涧人在把大家前边所说或所做的某件事要暂告一段落，另说、另做一件事时爱用“匝长径短”这个词。“不管匝长径短，先做事吧”。“ 不管匝长径短，咱先吃饭，吃了再说。” “不管张王李赵，不管匝长径短，都是过去的事了，咱就说尔格（现在）。”“匝”，就是周长；“径”，就是直径，匝长，径短，显而易见。这与“不管三七二十一” 有异曲同工之处。 

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匝”， 周、圈的意思。

19、逍遥散诞(dàn，清涧人读tàn)：“散诞”，清涧方言中有走出家门休闲、散心、抛却烦恼、放松身心的意思。“你嫑老窝在家里么，出来散诞散诞么。”“我想到哪里出去散诞一下，盛在家里憋足死我了。”逍遥散诞则有自由自在、悠闲自在、逍遥自在的意思。“我忙的鬼吹火哩，你却在兀逍遥散诞哩。”“看你逍遥散诞的，和神仙一样么。”

元·张养浩《双调·沽美酒兼太平令》:“在官时只说闲，得闲也又思官，直到教人做样看。从前的试观，那一个不遇灾难？楚大夫行吟泽畔，伍将军血污衣冠，乌江岸消磨了好汉，咸阳市干休了丞相。这几个百般，要安，不安，怎如俺五柳庄逍遥散诞。”

元·马钰《清心镜·赠鄠县小杨仙》：“修行人，先禁眼，见他妇女，不宜顾盼。牢擒捉、意马心猿，休缓缦缓缦。我人除，事情简。清贫柔弱，逍遥散诞。谨遵依、国法天条，永不犯不犯。”

明·冯梦龙《醒世恒言》第三十九卷：“削发披缁修道，烧香礼佛心虔。不宜潜地去胡缠，致使清名有玷。念佛持斋把素，看经打坐参禅。逍遥散诞胜神仙，万贯腰缠不羡。”

20、岑（cén，清涧人读céng）彭马武：“岑彭马武”在清涧是个高频词，挂在百姓的嘴边。清涧人嘲笑一个人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准备与别人吵架或打架时，说：“你岑彭马武的想怎哩？”“诶诶，看你岑彭马武的要吃人吔！”嘲笑耀武扬威、外强中干的人，或嘲笑盛气凌人、以势压人的人，说：“看兀岑彭马武的，不晓得有多大的能耐！”“不晓得兀挣下多少（钱）了，岑彭马武的，扬达了个美！”“看你岑彭马武、呲胳膊咧腿的，不晓得是谁家的一颗儿！”“看兀仗着他老子当了个官，岑彭马武的，谁都敢欺负。”

岑彭、马武是东汉时有名的战将，作战勇敢，为光武帝刘秀重兴汉室立下过不朽功勋。南朝·宋·范晔《后汉书》有《岑彭列传》。《三国演义》第二十三回：“张辽、许褚、李典、乐进，勇不可当，虽岑彭、马武不及也。”明·金川西湖谢诏编集的《东汉演义传》里，有“岑彭马武对花刀”的故事，武功岑彭第一，马武第二。

参考资料：

1、《古汉语常用字字典》 商务印书馆

2、《现代汉语词典》 商务印书馆

3、《辞海》1999年缩印本

4、史铁生小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5、王克明著作《听见古代·陕北话里的文化遗产》  中华书局  2007年

6、王六著作《留住祖先的声音——陕北方言成语3000条·前言》，故宫出版社， 2013年5月

王淑玲，清涧县籍人。咸阳市三原县南郊中学语文高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