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因为有了记忆,生命才显得丰厚,一个人如此,一座城也是如此。
在时空的交界线上,想必从没有像我们这代人那样如此怀旧。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年代,古宅、老街、老巷,仿佛凝固的旧时光,老物件也纷纷从一度遗弃的旮旯角落里,抖了抖灰尘,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唤醒多少沉睡的记忆,即便是一条裹着厚厚的包浆、落满灰尘的石板凳,屁股一挨上,让我瞬间穿越懵懂无知的童年时光。无论是古宅还是老街、老巷,和高楼大厦比起来,总让人有更多的笃定、悠闲和从容。人与城之间的链接也因此会变得厚重而笃实。对于从小生活在永康城里的人来说,老街、老巷留存在记忆里的故事,一经提起,依旧鲜活,但一定会依托这块让我们深深热爱的土地。
当年人民医院住院部在健康巷23号,健康巷原名凉风桥巷,以巷口有凉风桥而得名,后因巷内设人民医院住院部改为健康巷,健康巷口的西北角万安山上的“大洋房”,曾经是辛亥革命先驱吕公望先生的别墅,后来就成了人民医院职工的宿舍,那时候,我的家就在那。我的卧室窗台挨着阳台,阳台上养了一些鸡,母鸡下的蛋基本上都成为了我成长中的营养,公鸡是养着要过年的。等鸡冠慢慢从鸡头上长起,肉群从它的下巴逐渐挂起的时候,公鸡就开始打鸣了。天还没亮,我睡得正酣,却被“喔——喔——”的鸣叫吵醒了。朦朦胧胧中,公鸡就在窗台边上,仰着脖子唱得正酣。我不希望这样的方式被唤醒。为了让这只可恶的公鸡闭嘴,我就从抽屉里找出一条胶布,睡觉前用胶布条把鸡喙结结实实地粘了一圈,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再给它剥了,几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可是有一回是星期六,我睡了个懒觉,被起来喂鸡的母亲发现了,母亲问是谁干的,我就不吱声,反正公鸡也不会告我的状。人民医院出来往南,沿着华溪是建设路,以三眼井为界点,再往前就是沿城,沿城的南端和胜利街交汇。在三眼井傍边有一块水泥簟基,时常有小孩在簟基上学骑自行车,那自行车是28寸加重的,又大又笨,虽然把车垫调到最低,坐上之后,个小的,脚底还是挨不着踏板,这不要紧,聪明的孩子自有办法。他的小脚直接从自行车的三脚架中间穿过,脚底板踩到对面的脚踏板上,嘴巴张得老大,一双小手颤颤巍巍地把着自行车手柄,一对脚丫子踩上踏板就可以轮番转圈,扭动身子,任凭小屁股歪在一边撅在半空中,教学自行车的大人扶住后座紧跟在后,身子歪来歪去,一双脚忙不迭地蹭、蹭、蹭跟着摇摇晃晃的自行车。扶着后坐的大手有时候冷不丁一放,车子带人哗啦倒了一地,小孩子拍拍屁股再来,慢慢地,也学会了驾驭两个大轱辘的自行车。那时候的自行车有凤凰、永久、海狮牌,印在三脚架上的凤凰、永久字体呈金黄色。
沿城一边是古宅,一边是华溪,沿城路旁的一块块长条石板和溪并行,法国梧桐高大而葳蕤,溪水清澈,缓缓汇入永康江。夏日的沿城石板上可以纳凉,因为这里始终是绿荫荫的,人们坐到这里摇着蒲扇,道着家长里短。
从沿城到胜利街有一道十来米的陡坡。时有从胜利街骑车过来的人一旦拐到沿城上,就放开双手,听凭自行车轮飞快地滚下,伴随着叮铃铃的车铃一路飘去的还有歌声或者口哨。陡坡沿溪的石板上经常坐着三三两两的不是戴着墨镜就是翻着一对白眼球的算命先生(女士),大家习惯称之为算命侬。算命侬的椅子旁靠着一根细长的拐杖,膝盖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里有可以捭阖且折叠有序的所签书,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就搭在盒子上,吆喝道“测字——摸骨相哎——”再到后来,那里又成了擦鞋匠的集中地。自称“永康第一擦”的摊位就设于此。沿城陡坡下来有栋白墙灰瓦的小阁楼,楼上住着一个我们暗地里称之为“宋丹平”的人。宋丹萍是张国荣扮演的电影《夜半歌声》男主角,因为被大火烧伤之后毁容,面容极其恐怖,只能藏在黑暗处。据说沿城阁楼上的“宋丹萍”是因为从小得了一种什么怪病无法医治,脑袋和脸上长出很多疙疙瘩瘩如乒乓球大小的瘤子,脑门又出奇的大,想必是出来怕吓着人,就一年到头足不出户,只能呆在阁楼上。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年龄,每次看到他探出窗口的那个长满了瘤子的脸,甚感吓人,于是背地里就叫他“宋丹平”。“宋丹平”每天要和路过此地的行人打招呼。每有行人路过,就听得楼上隔空传来一声“嗨!”,仰头的时候若路人发出惊叫,他就赶紧把头缩了回去。因为常常路过此处,久而久之,他居然喊出我的名字来,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冲着我笑笑,习惯了,慢慢的我也就不怕了。若是我好几天没路过此地,他就会关切地问我,好久没见你了,这几天忙什么去了?他问多了,有些时候我就觉得烦,胡乱嗯啊应付一下,懒得回答。有一次,我路过沿城的时候,楼顶上就探出那个长满了肉球的脑袋:“不用你关心”我头也没抬。想起昨天,我是坐在哥哥的自行车上经过这里。连着几天,路过沿城,阁楼上传来“嗨,你好!”的问候我也没有搭理他。后来,他问:突然间,觉得自己因为他的爱管闲事而和他生着闷气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冲着他笑了笑,我看到了那张长满了瘤子的脸甚是灿烂,阳光斜斜地照进阁楼的窗口。老城的街巷承载了多少童年的快乐和梦想,而且对我来说,生命的死亡教育也从那里开始。医院职工宿舍的东南面就是太平间,太平间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院子没有门,有一个像教室大小的停尸房,一层楼,基本不锁门,有时候能还能看到里面的水泥床上躺着盖有一块白布的尸体。逝者送入后,门口会有香烛残痕和死者遗弃的衣物。屋子后面还有一个后门,死者出殡时就从后门抬出去,前面有人点着稻草火把,死者亲属持香、提灯跟在后面,边走边哭,哭腔在上空回荡,人的心情会被抹上一层灰色调。对医院职工家属和附近居民的小孩子们来说太平间是游玩的禁区,捉迷藏的时候也从来不往里面躲。路过此处大家总是避而远之,偶尔瞥一眼,冰冷而坚硬的几具水泥床,冷冷清清的。但太平间里唯一的一次热闹场景,现在想起,还是记忆犹新。那天,小伙伴们来叫我:快、快、快去太平间看尸体解剖,有人下药把母亲毒死了……当时永康轰动一时的某少女毒母案,据说一个女孩子因母亲坚决反对她的婚事,便对母亲下了毒手。这位母亲身亡后送到人民医院太平间,公安人员在这里解剖尸体调查取证。我和小伙伴跑到太平间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连不少乡下人都闻讯前来围观。我们仗着个子小一股脑儿就挤到解剖台前。穿着白大褂的拿着手术刀的是小伙伴的父亲程医生,旁边还有穿警服的公安人员在维持秩序。可是,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不一会儿,就感觉周围的人群有些晃动起来,扭头不见了和我一起前往好事观看的小伙伴……后来,连着好几天,我时常在想,人活在世上,到底为了什么?每个人都会死,那么,人死了会去哪里?


如今,永城上的健康巷、建设路、三眼井、以及沿城的那一地带拆建后如今叫华溪西路。曾经是健康巷周围的这片土地上一座座高楼正在拔起,华溪西路上的罗马柱,在九零后的眼里已是属于他们童年的记忆。人和植物有生命,其他的物体是否也有生命?比如老巷、老街、古宅、石碑,如果说有,为什么我们看不到旧时王谢堂前燕?如果说没有,为什么古宅、老街、老巷、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里的故事如此传神?人体细胞不断地分裂、成长、死亡,为什么脑细胞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曾经的过往却又如此清晰?花开花落,人来人往,路过,便是一道风景,在此驻足流连,那是何等的缘分。一生不长,余生有限,古城,老街、老巷,小城上的人,关于他们的故事也会随着一代人的远去,逐渐淡出,逝者如斯。重建之后的街和巷,多年之后也会在下一代人的记忆里成为老街、老巷,城也如此,周而复始,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八字命理六爻奇门遁甲六壬太乙神数术数中医:永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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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永城老巷旧时光:健康巷、三眼井、沿城……有你的记忆吗?发布于2021-05-12 09:1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