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公十二年—楚莊王敗晉師於邲
夏六月,晉師救鄭。荀林父將中軍,先縠佐之。士會將上軍,郤克佐之。趙朔將下軍,栾書佐之。趙括、趙婴齐為中軍大夫。鞏朔、韩穿為上軍大夫。荀首、趙同為下軍大夫。韩厥為司馬。(三月楚攻克郑国,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牵羊以逆。) 及河,聞鄭既及楚平,桓子欲還,曰:“無及于鄭而剿民,焉用之?楚歸而動,不後。”随武子曰:“善。會聞用師,觀釁而動。德、刑、政、事、典、禮不易,不可敵也,不為是征。楚軍讨鄭,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歲入陳,今兹入鄭,民不罢勞,君無怨讟,政有經矣。荆尸而舉,商、農、工、贾不敗其業,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蒍敖為宰,擇楚國之令典,軍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無,中權,後勁,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能用典矣。其君之舉也,内姓選于親,外姓選于舊;舉不失德,赏不失勞;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賤有等威;禮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時、典從、禮順,若之何敵之?见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子姑整軍而經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於铄王師,遵养時晦。’耆昧也。《武》曰:‘無競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敵而不從,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師以出,聞敵强而退,非夫也。命為軍帥,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為也。”以中軍佐济。(荀林父即中行桓子,为三军中军主将,欲毋战,还师;随武子即士會,亦赞成避战还师;唯中军将佐先縠即彘子力求主战。) 知莊子曰:“此師殆哉。《周易》有之,在《師》之《临》,曰:‘師出以律,否臧,凶。’執事順成為臧,逆為否,众散為弱,川壅為澤,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谓之臨,有帥而不从,臨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敗,彘子尸之,雖免而歸,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師陷,子罪大矣。子為元師,師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師,為罪已重,不如進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與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師遂济。(知庄子即荀首,又称智氏,也反对主战;然此时彘子已率中军佐渡河,态势已无法退军还师) 楚子北師次于郔,沈尹將中軍,子重將左,子反將右,將饮馬于河而歸。聞晉師既济,王欲還,嬖人伍参欲戰。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歲入陳,今兹入鄭,不無事矣。戰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為無谋矣。不捷,参之肉將在晉軍,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旆,伍参言于王曰:“晉之從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帥者專行不獲,聽而無上,眾誰适從?此行也,晉師必敗。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楚庄王在班师归国途中闻晋师已渡河,欲还师对阵晋师,孙叔敖弗欲战。伍参为伍子胥曾祖父。) 晉師在敖、鄗之间。鄭皇戌使如晉師,曰:“鄭之從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師骤勝而驕,其師老矣,而不设備,子击之,鄭師為承,楚師必敗。”彘子曰:“敗楚服鄭,于此在矣,必許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無日不讨國人而訓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無日不讨軍實而申儆之于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訓以若敖、蚡冒,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匮。’不可谓驕。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師直為壮,曲為老。’我則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為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右廣初駕,數及日中;左則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當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無備。子良,鄭之良也。師叔,楚之崇也。師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鄭親矣。来劝我戰,我克則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鄭不可從。”趙括、趙同曰:“率師以来,唯敵是求。克敵得属,又何俟?必從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趙莊子曰:“栾伯善哉,實其言,必長晉國。”(鄭皇戌欲诱晋与楚交战,栾武子即栾書此时不主战,趙莊子即趙朔此时亦不主战,然此时晋军已渡河,楚还师待晋。晋楚正处于争霸赛中,皆不欲先退示敌以弱) 楚少宰如晉師,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聞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將鄭是訓定,岂敢求罪于晉。二三子無淹久。”随季對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與鄭夹輔周室,毋廢王命。’今鄭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鄭,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為谄,使趙括從而更之,曰:“行人失辭。寡君使羣臣迁大國之迹于鄭,曰:‘無辟敵。’羣臣無所逃命。”(楚意不战而退晋师,不失国君尊严,郑国已降,出师意图已达成。晋欲因盟而与楚师僵持以待楚国退师,再完成君命。然彘子主动求战,此战晋国大败,彘子为祸首。) 楚子又使求成于晉,晉人許之,盟有日矣。楚許伯御樂伯,摄叔為右,以致晉師,许伯曰:“吾聞致師者,御靡旌摩垒而還。”樂伯曰:“吾聞致師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馬、掉鞅而還。”摄叔曰:“吾聞致師者,右入壘,折馘,執俘而還。”皆行其所聞而復。晉人逐之,左右角之。樂伯左射馬而右射人,角不能進,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麗龜。晉鲍癸當其後,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歲之非時,献禽之未至,敢膳诸從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 晉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敗晉師。请致師,弗许。请使,許之。遂往,请戰而還。楚潘党逐之,及熒澤,见六麋,射一麋以顧献曰:“子有軍事,兽人無乃不给于鲜,敢献于從者。”叔黨命去之。趙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師者。请挑戰,弗許。请召盟,許之。與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備,必敗。”彘子曰:“鄭人劝戰,弗敢從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師無成命,多備何為。”士季曰:“備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師無日矣。不如備之。楚之無恶,除備而盟,何損于好?若以惡来,有備,不敗。且雖诸侯相见,軍衛不徹,警也。”彘子不可。(郤献子即郤克,战与退师持中立态度。除中军佐彘子,余皆明白战之不利,然皆不同心于新任主帅荀林父,致使被动与战,又有魏锜、趙旃之徒,置三军性命于不顾以泄私愤,终致大败。) 士季使鞏朔、韩穿帥七覆于敖前,故上軍不敗。趙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敗而先济。 潘党既逐魏锜,趙旃夜至于楚軍,席於軍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為乘廣三十乘,分為左右。右廣鸡鸣而駕,日中而说。左則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廣,养由基為右。彭名御左廣,屈荡為右。乙卯,王乘左廣以逐趙旃。趙旃棄車而走林,屈荡搏之,得其甲裳。晉人惧二子之怒楚師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塵,使骋而告曰:“晉師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晉軍也,遂出陳。孙叔曰:“進之。宁我薄人,無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啓行。’先人也。《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薄之也。”遂疾進師,车驰、卒奔,乘晉軍。桓子不知所為,鼓于軍中曰:“先济者有赏。”中軍、下軍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孙叔敖虽不同意与晋交战,关键时刻仍以大局为重,把握战机。) 晉師右移,上軍未動。工尹齐將右拒卒以逐下軍。楚子使唐狡與蔡鸠居告唐惠侯曰:“不穀不德而贪,以遇大敵,不穀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藉君靈,以济楚師。”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以為左拒,以從上軍。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師方壮,若萃于我,吾師必盡,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敗。 王见右廣,將從之乘。屈荡戶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乘廣先左。 晉人或以廣队不能進,楚人惎之脱扃,少進,馬還,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顧曰:“吾不如大國之数奔也。” 及昏,楚師軍于邲,晉之余師不能軍,宵济,亦终夜有声。(楚庄王由此役的胜利而一举奠定了“春秋五霸”的地位)
晋楚城濮之战后,由晋文公开创的晋、秦联合对楚的局面,因崤之战的发生而改变。
由于晋、秦交恶,相互攻战不息,秦联楚以抗晋,使晋丧失争霸的优势,楚则解除向中原推进的后顾之忧。此时,晋国卿权日重,诸卿相争,内政纷乱,国力有所减弱。而楚庄王即位后,在令尹孙叔敖辅佐下,发展生产,整顿政治,集中权力,改革军事,实力日益增强。楚庄王雄心勃勃,问鼎中原,与晋展开争夺中间地带的斗争,尤以地处中原要冲的郑国为争夺的焦点,由此孕育着晋、楚之间一场新的大战。
邲之战是在不利于晋的形势下,晋军主帅虽知“不可以战”,却无力驾驭跋扈之将,迟疑寡断,和战不决,临战不备,受制于人,以致失败。楚军主帅虽知“可以战”而慎战,既战则力争主动,因情施计以误敌,先发制人以决胜。经此一战,晋国丧失长达数十年的霸主地位,楚国夺得中原霸权。是役也,楚庄一战而霸。楚庄王也成为了春秋时期的又一个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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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35、楚·莊王縣陳降鄭敗晉盟宋(中)发布于2021-07-12 14:3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