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思想与宗教的奔流》——别被吓到，讲几个小故事而已

本文仅做类似读书笔记的随想，作为一个从未认真接触史学的门外汉，通过单单一本历史研究的书籍得出的看法有多少参考价值，看官们当有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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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思想与宗教的奔流》，这是一本论述宋朝历史的著作，作者小岛毅是日本籍教授，为这本书的创作，有五年时间专注学习东亚历史和文化，其专业性在书尾处多达165个参考文献中可见一斑。

不过话说回来，从书架上抽到这本书时，我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宋朝的历史为什么日本的学者会如此关注？这个原因在全书各章节零散地间接地多次表达过，并在结语中最后得到了明确：

宋代的文化远远超出其统治区域，给后世留下了广泛深入的影响。

小岛毅认为“日本传统文化”也从宋代文化改良而来，他所做研究目的是从本土文化的根源处出发，更加真实全面地探索历史的来龙去脉。至于，他所说的“宋代文化应该是广大东亚地区共同的历史遗产”（会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那就见仁见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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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回忆初高中的历史课上所学，我们到现在还能记住的大多都是“治世”，而对于“乱世”的印象俱相对模糊，尤其是五代十国。

这本书对于外行人而言，读起来别有趣味的或在前四章：从唐玄宗时期的安史之乱开始叙述直到南宋末期（南宋灭亡的部分在最后一章）；而第五章接着第四章末尾“朱子学”的兴起开始转移视角阐述“三教并立”的现状……

五代十国的由来，在我通读之后，说白了就是唐王室衰微，各地的藩镇势力不服中央管束，彼此之间也矛盾重重，于是各个自立为王。虽然这个说法并不严谨，比如后晋建立之初仍沿用大唐帝国年号，打的是立志复兴大唐的旗号，类似的还有后蜀，不过后来也都纷纷改用独自的年号了。

在我这么一个把权力当空气的人眼里，这一切大都难以理解。而且五代十国之间的更迭，有一点非常明显的是，他们的统治者绝没有放眼未来的气魄，盯住的就是眼前的你死我活。

我如果在那个年代，能选择的话也要跑到杭州来过日子。当时统治这片偏远土地的吴越国怎么看民众生活都安耽许多，这和统治阶层大肆推崇佛教文化有很大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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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段历史的交待，有两个细节我想特别介绍下。

一是这首诗的作者：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唐末农民起义的领袖黄巢所作，应该是小学课文里的选读内容，我对这个人的好印象被这本书完全破坏了。

小时候书中所解释的农民阶层的代言人，到这里成了不被社会承认的不满分子，为了名正言顺掠夺社会财富，揭竿而起发动了这场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史书记载黄巢军侵占广州城时，有超过10万人被屠杀。他建立的大齐即使在败亡之后，一路逃亡的过程中还不忘在河南等地重操旧业、四处掠夺。

嗯，果然文学和历史差得距离真不是一点半点。若真如此，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这诗压根不是黄巢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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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细节是宋太祖建北宋前的故事，包括黄袍加身、陈桥兵变。

事实上，黄袍加身不是赵匡胤原创的。在赵匡胤黄袍加身的9年前（那时他还是后周的一名禁军将校），有人已经上演过这一番大戏，他只不过是作为当年的现场观摩者重新彩排了一次。而这位被模仿者就是郭威——后周的开拓者，他的继任柴荣（没错，姓柴不姓郭）被后世称为五代第一明君。按小岛毅的说法，如果柴荣没有英年早逝，可能就没赵匡胤后面的发迹史了，不过这也只是如果而已。

赵匡胤最终顺利登上历史舞台，在亲弟弟赵匡义和名参谋赵普的设计下，陈桥兵变上演。作为历史上最后一出禅让剧，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后返回开封，入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大概也是吸取了9年前郭威版黄袍加身的一些失败经验改良而成。

值得一提的是，赵匡胤接受军队拥立时，提出了两个条件：不伤害后周皇室和政府高官；不烧杀掠夺开封。

相比郭威黄袍加身那年开封遭受的劫难，这无疑是赵匡胤收买人心的手段。不过从另一层面看，这也透露出太祖皇帝结束五代的武力治国转而进入文治时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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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花了很多篇幅讲宋朝之前的故事，本文也只是从笔者的身份和经历出发，谈论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和思考。接下来会谈论的是作为拥有政客和文学大家双重身份的那些人，在历史上究竟担任了怎样的角色。

我相信和我一样，大部分人对于王安石的印象更多集中在历史课本上的变法，而非作为文学家的种种成就。不过，你们是不是和我一样早不记得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法内容？

变法内容某种程度上破坏了士大夫和地主阶层的利益，导致难以为继，这是我们外行人普遍接受的说法。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这种说法忽略了变法本身也存在的不合时宜的一些革新举措。

按小岛毅的说法，如果新法政策能够得到长久继承，中国社会也可能同西洋历史一样，早早进入近代社会。可惜最后占据上风的道学断送了这个改革的成果。

用最粗俗的话来说，我的理解就是王安石主持的新学一派算是实干派，意图通过滴水不漏的制度设计，构筑严密的社会体系。相比较之下，道学一脉则注重心性问题，干大事的决定了就去做，先问自己心意千百遍，这行动力就可想而知了。（大概这一段会招人殴打，当做戏言来看便可）

不过，在这里也没有必要把王安石抬到完美无缺的位置上。比如他所编纂的《字说》，据传与《说文解字》相匹敌（今已失传）。这本著作的独到之处在于，不承认形声字的存在，大抵是把形声都往象形、指事、会意上挤了。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失传问题，明确的解释没有，小岛毅猜测是与他的政治意图相关——为了把世界秩序在皇帝的治下，统一的把握和构筑。至于政治上排除异己这类事，想想都懂得，这是谁都要做的。

再说回来，道学经历宋朝之后，在中国的思想史上就占据到了绝对的统治地位，代表人物朱熹都被抬到了和孔圣一般的高度。要说这一学说真的罪大恶极怎么可能呢？真的要怪罪的话，我觉得还是委屈了它。毕竟在那个年代，禅宗逃避社会责任、新学忽略自我修养，道学扮演了至关重要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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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同是政客和文学大家的群体，笔者想介绍这本书里对苏轼的一些描述。

这人是真的“不识时务”、“太过耿直”，王安石新学一派在朝堂上占据上风的时候非得和程颐、司马光等联手要把新学拉下马。结果，程颐好像还好，人家本身就是在野党，动动嘴皮子那种；司马光回家写《资治通鉴》去了，追随者照样络绎不绝；苏轼被外放就真惨了……

好不容易等到王安石一派失势了，程颐、司马光、苏轼代表的旧法党重夺话语权，结果苏轼又来作死了。这三人分别代表了旧法党里的三股改革路线，苏轼这股实力是最弱的。

苏轼、苏辙要和程颐对着干，结果人家不仅是少年皇帝侍讲还是宣仁太后跟前的红人，然后苏轼这回就被扔到我们杭州来了。后来大概是功绩真的不错，加上朝堂上有人为他说话，苏轼又被召回任礼部尚书，不过这还没完，等到太后死了，新法党又上台了……

老实说，论人品，我是真服苏轼，讲道义讲原则。心里想的应该怎么做，踏出去就绝不后悔，我们姑且不评论他政治上的路线有何不妥之处导致老也不得势，他这样的作风，还有在诗词领域的突出成就，真是让笔者不能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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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宋朝，除了军事实力之外，其他各方面包括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在当时的东亚毫无疑问都是领头羊，否则，蒙古人、女真人后来还得尊儒也就不现实了。

武力的征服的确都不过是外壳，文化的软实力影响深远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最后一章，论述南宋灭朝的过程时，笔者“惊喜”地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名词。诸如“回回炮”、“吕文焕”、“蒙哥汗”、“伯颜”等等……嗯，笔者曾经很狂热地喜欢过一套武侠小说，也是以南宋末期为时代背景（和《射雕》的时代相同），看着这些名词仿佛几年前的我又回到了眼前。

然而，看完《中国思想与宗教的奔流》，最大的感触即是真正的学者知识广博到令人惊叹。我所讲述的几个小故事，只是书中轻描淡写提及的。大量的史料记述，尤其是儒教、佛教、道教三教分立的片段，由我消化起来显然超出目前的能力范围了。

但推荐的同时，还是要说明，首先这是日本学者所著，视角会有独特的地方，一些史实也未必尽如他所言；再次，笔者真的是个菜鸟……

最后我觉得对于和我一样的门外汉，正如小岛毅在前言里所写的那样：“耐心通读一遍，对这个时代的人们在烦恼什么。思考什么，而这些烦恼和思考又带了哪些结果，你肯定能多少了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