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46年农历5月13日(阳历6月22日)出生于河北省行唐县疙瘩头乡泉滋头村。
故乡位于太行山脉与华北平原的接合部的丘陵地带,东西两面皆为山坡,相隔一里多地。一条南北走向的小河弯弯曲曲穿村而过,将村子一分为二。村子沿小河而建,河西边部分略大,包括村民习惯称呼的北头、西头和南头;河东边部分略小些,称作东头。小河在村子南边不到一里地处汇入另一条东西走向的稍大一点的曲河。两条河的交汇点位于村子东南部队一个小山丘下方。村子不大,约有百多户人家,人口千人左右。顺着穿村而过的小河上游,实际上是一条雨裂沟,只有雨季才有水,平时一年四季干涸着。雨裂沟长约有十几里地,两侧一二里地范围内地势相对平缓,被开垦成了连绵的梯田。
村子周边的山川地貌均有其千年古辈以来形成的名称。方位大点的,如村子东西两面的山坡就称作东坡、西坡,村南称作王盘地,村北称作沟北等。方位小点的,如骷髅岗、南沿儿河、公地儿、棉花岗、枣园、六股道、鸽子沟、顾家坟、石窝、阎王鼻子等等。
故乡泉滋头的村名,来自于村子正中央的一眼山泉。山泉发源于一个不太高的山崖下面,水量不大但却终年不竭,那怕是最干旱的年份。这眼山泉的另一个奇特之处是,冬暖夏凉,甘甜可口。村民在泉水的源头处修了三个相互连接的长方形水池,最上游较小的水池是泉水冒出的地方,供村民吃水用;接下来的水池稍大一些,供洗菜用;再往下的水池更大一些,用来洗衣服。下泄的泉水汇入穿村而过的无名小河。
直到父亲那辈,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土改时,我家被划为下中农成分,并从富农那里分得少许房屋和土地。到我四五岁记事时已经解放了,父辈兄弟三人已经分家,但仍挤在一个四合院里住。当时,我家计有房屋三四间,土地大概有一二亩水浇地和五六亩旱地吧。1956年农村成立合作社,继之1958年农村人民公社化,私人所有的土地便都归集体了。
我的童年时代,农村生产力很落后,不管土地是何种所有制,粮食亩产量始终上不去。一亩水浇地产小麦不过200多斤。坡地产量更低,即使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也不过百斤杂粮,天旱的年头基本上就颗粒无收了。因此,遇到好年景,我家的粮食基本够吃,年景坏时只能是糠菜半年粮。我记得小时候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白面,平时只能是玉米和瓜、薯之类。猪肉属于奢侈品,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割上几斤。
故乡虽然贫瘠,但她依然是我童年时的乐园,是我梦想的出发地,更像是我魂牵梦绕的“恋人”。 村子的山川、水系、人情、世故牢牢地扎根于童年的记忆、融入挥之不去的乡愁之中,一辈子也难以忘却!因为,就是在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小村子里,我度过了那虽贫穷但却快乐而且充满幻想的童少年时光。
融进童年记忆的首先是那条穿村而过的小河,它记载着我数不清的童年欢乐。小河自北向南转而向西进入村子,再向南200多米拐入村子中央,在此迎头碰上一处石壁而又被迫东折,并在拐弯处形成一个较深的水泡子。小时候,这里几乎终年积水,夏季最深时可达两米左右,面积有百平方米,是小河中可以游泳的最佳去处。每到夏季,特别是暑假时节,这里就成了男孩子们的乐园。几十个光着屁股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在水中嬉戏,有的躺在河边巨石上晒太阳,有的在深水里游狗刨、扎猛子,有的在浅水区追逐打闹…..。孩子们玩起来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一直要等到各家大人在远方呼唤才肯回家。有的孩子即使暑假结束了,玩心仍收不回来。记得有一次上自习课时,我就和几个小伙伴乘老师不在时偷偷地去玩水了。老师发现后,赶到河边悄悄地把我们脱在岸边的衣服拿走了。这下子可把我们制住了,因为光着屁股没法上岸,只好一直泡在水里。直到放了学,天黑下来,家长去召唤吃饭时,才知道我们还在河里泡着呢。回到家,一顿揍是免不掉的;第二天到学校后被罚站、挨批评也是少不了的。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前,小河流经村子的那段基本上终年有水,河面虽然不宽,水量也不大,但水质很好。河里水草茂盛,鱼虾成群,有时候还有乌龟出没。小时候,爷爷经常带着我去河边钓鱼。钓鱼工具都是自己用土办法制作的,将缝衣针的尖部用火烤软后弯成一个小钩,截上一段高粱秸秆做成水漂,找一根长树枝做鱼竿,用缝衣线做鱼线,一副很好的钓具便做成了。鱼饵一般使用蚯蚓、蚂蝗或小虾。小河里蚂蝗特别多,随便在水边翻开一块石头,下面就布满了蚂蝗。把活得蚂蝗放在手里揉死后,顺着鱼钩穿进去即可下钩了。爷爷钓鱼技术特别好,运气好时一半天能钓几十条呢。我就不行了,耐不住性子,总想换地方,结果总也钓不上来。小河的鱼有好几种,白条、鲫鱼、猴子、嘎嘎,有时候还能钓上鲶鱼来。除了钓鱼,夏天时也下水用手摸鱼。摸鱼一般是在河窄水深的地方,顺着岸边往里掏着摸,有时候能摸到大一点的鲶鱼。小孩子们最怕摸到嘎嘎鱼,因为不小心会被它刺破手。钓到的鱼除去内脏,用线串起来晾干后炸面鱼,那叫一个好吃!没鱼可钓时,爷爷还带我捞虾。有几个年头,小河里虾特别多,蹲在岸边就能看到水草中的虾群。捞虾要用扒虾网,记得我家就有一个用了好多年的扒虾网。捞虾一般要两个人,一个人用扒虾网捞,捞到网里的虾倒在地上,一个人赶快捡。有时候一网能捞几十、上百只虾。刚捞起的新鲜虾,用水洗一下,放上油一炒,顿时变成鲜红的颜色,满院子都是虾的鲜味。
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起,穿村而过的小河逐渐趋于干涸,只有到夏天下大雨时,才能短暂见到从上游下来的浑浊的洪水。没有了水,小河也便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河边的水草看不到了,鱼虾没有了踪迹,孩子们戏水没有了去处,主妇们洗衣失去了场所。毫无生机的河道中,有的只是随意地生长着的一些杂草。每次返乡,我都会站在那曾经给我带来无限欢乐的小河边发一会呆,我总也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巨大改变?
其次是故乡的那片枣园。枣园位于村子东南的丘陵和山坳里,距村子一里多地,面积大约有几十亩。在附近三里五乡,我村那片枣林还是很有些名气的。枣园的枣树无序地长在山坡和山坳的耕地里或梯田的田埂上,高低相间,疏密不等。农村公社化之前,枣树长在谁家地里或田埂上便归谁家所有。我们家在枣园有几亩地,地里和田埂上也长着十几棵枣树。每到秋天枣子快要成熟时,枣园便成了孩子们的好去处。为了防人偷枣,小孩子们往往会担任看枣人的职责,那也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干的活计了。枣熟季节,看枣的孩子们一天到晚待在枣园里,无拘无束,饿了就摘几颗快要熟的枣子吃,烦了就在在秋天的田野里嬉耍,困了就躺在田埂上眯一会儿。由于枣园不大,谁家地里、那棵树上的枣子好吃,孩子们都门儿清。这些枣树,主人也看得最严,生怕不等收获就被吃光。尽管如此,顽皮的孩子们也要寻找机会光顾,但往往被主人追得满枣园子跑。小时候对枣子可有研究了,啥样的好吃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枣子快熟时首先由青变白,那叫白番儿,然后再一点点变红,直到最后红透。枣子变白番儿后才甜,带点红色后更甜,红透的当然最好了。还有一种叫做“小妮”的枣,个头比正常的枣小些,下端长得像小孩的臀部。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形状的枣一般都比较甜。鲜枣阶段过后,枣子便开始陆续失去水分变软、变干,最后成为耐储存的干枣。刚开始失去少量水分的枣子其实也很好吃,不干不湿,不软不硬,十分可口。长成后的青枣有的人家还用来做酒枣。做酒枣用的枣子不能等到熟透,而是在八成熟时,也就是临近白番儿之时,先将枣子洗净,逐个沾一点白酒置入坛子中盖严,放置一段时间后枣子便会变红变软。酒枣软硬适度,吃起来充满酒香,回味儿绵长。小时候坐在枣树枝上那悠然自得的记忆永远不会忘记。
可惜的是,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时,头一天还好端端的枣园,一夜之间便被村民砍了个精光。记得好像是已经入冬,人们冒着黑,一个个神色匆匆,像幽灵一样往返于村子与枣园之间的小路上。面对一颗颗树龄几十、上百年,祖祖辈辈与村民朝夕相伴的枣树,人们像疯了一样无情地进行屠戮、砍伐。被砍倒的枣树又被肢解成树干和树枝,然后再运回各自的家里。那时候年纪小,看着那被砍倒的一颗颗枣树,我似乎听到它们在呻吟,不禁心里隐隐作痛,忍不住哭出声来。要知道,那片枣林要多少年才能长成啊。而且,枣树的树干长不很大,作为木材实用价值也不高,基本上只能作柴烧。天啊,真是作孽啊!事后听大人对我说,当时是因为要搞公社化了,人民公社一大二公,不仅地要归公,就连地里的枣树也要归公了,所以老百姓才提前偷偷地把枣树砍掉了。上高中后离开家乡,每次回去都要去曾经的枣园转上一转,但是再也找不见童年时枣园的踪影了。听村里老人说,虽然枣树的根还在,但是没有三五十年是难以成林的。于是,我默然,只剩下淡淡的忧伤了!
儿时的故乡,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连同那童心,编织成一个个美丽的梦,萦绕在记忆中,融化进血液里,年代越久远反而变得越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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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魂牵梦绕故乡情发布于2023-11-14 21:39: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