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石臼湖边
5·大难来临
武小妹大约是在半个月后,才知道水溶已经死了。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守在阁楼上,对大汉的话将信将疑,看着阁楼下的人们依然像往常一样做买卖,丝毫没有要打仗的迹象。她心想:不管打不打仗,这地方早就不是她武小妹和水溶存身的地方,她在等待着水溶的到来,想带着金子,和他一道远走他乡。
有了这笔金子,他和水溶到哪里也能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了。等了有半个月,她也没见到水溶来,倒是在一个夜晚等来了水溶的表哥火宽。
武小妹像往常一样坐在窗下等待水溶,她心里不明白那个天天和自己耳鬓厮磨的水溶哥。那个唯一拿自己当人看的水溶哥,怎么还不来?
想着想着,她就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渐渐地有些累了,刚打算躺下,就听到有人敲门。她心中一阵窃喜:难道是水溶哥?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那个可厌的、干瘪瘦小的火宽站在门口,色眯眯地看着她,看的她脸上热辣辣的。
“你来干什么?”武小妹有点诧异道。
“来看你。”火宽一边说话,一边拿那双猥琐的眼睛盯着武小妹的胸脯看。
武小妹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愣了一下说道:“你快滚,要不我就叫人了。”
“你一个婊子,难道不是给人看的?”火宽一边用手撑住半扇门板,一边往里闯。
“你给我滚!”武小妹抗争者,伸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火宽的脸上。
“好啊,你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也配打人?”火宽说着就上前,强行将武小妹按倒在床上。
“哎呦!你还敢咬我?”火宽感觉左边耳朵疼痛异常,用手一摸,发现自己半个耳朵早没了,一看手上全是鲜血。
“你要再胡来,我杀了你!”
只见武小妹手中拿着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火宽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一边,叹气道:“我他妈还没碰过女人呢。今天真是晦气,一点好处没捞着,倒是丢了半边耳朵。”
他看武小妹仍然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撑在桌角上,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摔落在地下。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婊子。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我表弟水溶。实话告诉你,水溶死了十多天了。”说完话,火宽就打算往外走。
武小妹一愣,问他水溶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火宽就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武小妹。
火宽下了楼,武小妹关上门窗,呆呆地坐在房间里。这些天,他猜测了很多水溶不露面的原因,唯独没想到水溶会死。
6·水溶坟前
夜已深沉。
水溶的坟,在水家村,这片湖边平原上唯一的土坡上。
矗立在那里的坟头,显得那么突兀和不自然。这个可怜人,生得那么尴尬,死的如此窝囊,此后他的存在,又成了水家村人,永远的伤痛。村里的人,恨不得他早点死去,唯独他姆妈和武小妹是例外。
武小妹悄悄地来到他坟前,因为离村子很近,她不敢高声哭,只是低低地啜泣着。其实这种低声的痛,最为痛彻心扉。
水溶是这世上,她唯一信任的人。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男人。现在这个男人死了,她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哭着哭着,泪水就干了。她听到湖水在耳边越来越响,她想起了儿时,她和水溶一起躲开人群,待在石臼湖的岸边看潮来潮去。 儿时已经回不去,但是这潮水的声音,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她站立起来,面朝着湖水的方向,天空没有月亮,只有繁星点点,幽暗的湖水,染上了灰色,失去了昔日的光亮。湖水的那头,白天就看不到尽头,更何况此时是深夜?
正当武小妹闭上眼,任由泪水划过面庞,去细听潮水涌动的声音。渐渐地,她听到不远处有悉悉碎碎的杂乱声响,打破了湖面的宁静。
她睁眼一看,吃了一惊,湖面上大大小小的有好多船只,上面坐满了面目狰狞、手拿各式兵器的人。这些人头上披散着头发,蓬乱地扎着鲜红色的头巾。
她前些日子听那几个兵痞说过,长毛军就是这幅打扮。天啊!如果真是长毛军,这可怎么办呢?武小妹感觉到两条腿,只打哆嗦,心想:这下活不成了。
她又想:活不成就活不成吧。水溶哥已经死了,谁会带着自己跑呢?自己一个单身女子,现在外面,不是朝廷的那帮兵痞子,就是杀人不见血的长毛军。走到哪里不是一个死呢?与其死在外面的荒郊野外,还不如死在水溶哥的坟前。死在这里,还能和水溶哥搭个伴呢。
想到这里,她把心一横,干脆就闭上眼,任由湖面上的风,迎面吹过来。
武小妹听到船只靠近了岸,长毛军的人离她越来越近。她莫名的恐慌着,身上瑟瑟发抖,她将眼睛闭地更加紧。
“妹子,你怎么在这里?”
武小妹听这声音特别熟悉,睁眼一看,原来是离开半个多月的大汉。
武小妹看到他,又是吃惊,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一定是吃惊,我怎么成长毛军了吧?”大汉爽朗地笑着说道。
武小妹惊魂未定地看着大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金陵城里的大官走光了。我们就和长毛军的大帅里应外合,拿下了金陵城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朝廷命官都跑了,我们还做什么忠臣良将?更何况他娘的,我本来就是土匪嘛。···”
大汉拉着武小妹的手走进村里,又吩咐手下的人,将整个村里人召集起来,准备宣布天平天国天王的新章程。
水家村的男女老少越聚越多,大家看着武小妹在军人中,个个对她怒目而视,又看到她和为首的军汉那么亲热,都不敢上前和她理论。
“帅爷,人都齐了。”一个士兵上前禀告道。
“哪一个是族长?”大汉上前问道。他连喊好几声,没人答应他,大汉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谁是族长!?”大汉抽出腰间的刀,恶狠狠地质问人群道。
“你找我什么事?”水雄这才缓缓走出来。
“你他妈耳朵聋了?我叫了这么多声,你听不到?”
“军爷虎威。小的心中害怕。”
“老子看你是不服,不是害怕。”大汉圆睁双眼,死盯着水雄,上下打量着他。
大汉挥挥手,指挥手下人说道:“给老子,把这老东西的辫子先给剪了。”
一声令下,两个士兵就将水雄按倒在地,又一个手中拿着剪子的士兵上来,要剪掉水雄的辫子。
水雄一边挣扎,一边哀求道:“军爷,我错了,求求你给指我条明路。辫子可万万不能剪掉。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你他妈今天不剪辫子,老子现在就把你给剁了。我可告诉你,现在是太平天国的天下,我们天王的大军已经攻下金陵城了。大清朝在南方的军队,都让我们天王的天兵天将全部剿灭了。”
水雄的很快辫子被剪了,按着水雄的士兵就将他放开。水雄从地上捡起辫子,急的直哭道:“哎呀呀···,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朝廷要是怪罪下来,这可是死罪啊!···”
大汉看水雄依然哭闹不止,气得眼睛都红了,如同火上浇油一般,上前就是一脚,重重的踢在水雄身上。
接着一边踢,一边骂道:“老子让你嚎丧!老子让你嚎丧!老子让你给清朝鞑子皇帝当走狗!老子让你给清朝鞑子皇帝当走狗!”
水家村的男女老少,都惊呆了,没有人敢上前说话。水雄一开始还在地上哀嚎,后来只听见喘粗气,不动弹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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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长篇小说《傩乡》连载七发布于2021-06-02 17:53: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