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傩乡》连载六

第二章  石臼湖边

3·低贱情缘

水溶在集镇上住了下了，住了很多天，几乎花光了武小妹手上的钱。这些天，水溶想带着武小妹远走他乡，但是能去哪里呢？这一天，两人正在房间里商量，楼下吵嚷起来。两人推开窗一看，来了几个穿着军服的兵痞子，在楼下放肆地朝他们笑着，嘴里也有点不干不净的。

“小婊子，我们几位兵爷找你找的好苦。”

“你们找我什么事？”武小妹诧异道。

“你忘了兵爷了？一个月前，爷在你这里可没少花钱！当时夜里来的，没留心地方。为了找到你这里，我可是找了好几天了。”其中一个朝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兵痞说道。

武小妹打量那人一番，想起了这人来，笑着说道：“哦，大哥原来是你啊？！”武小妹虽然年龄不大，可是这些年，尤其在集镇上做起皮肉生意后，也学得见眼生情起来，接着笑道：“大哥上次来，可是穿着便服，当时我就觉得您不是凡人。原来是位军爷。”

“哈哈哈，小妹子你真会说话。”说着这个大汉就带着几位兵痞上楼了。

大汉嘱咐几个兵痞在门口把门，自己就推门而入。进来看到水溶在里面，立刻收了笑容，满怀敌意地看着水溶，手指着水溶道：“这个狗娘养的，是谁？还不快滚？！”

武小妹推了一把水溶说道：“表哥，你先去吧，帮小妹子买点东西回来。这位军爷是妹子的老相好，晚上你来陪这位军爷喝一杯。”说着，武小妹给了水溶几串钱，将他连忙送出了门外。

武小妹很麻利地将门关上，将大汉拉到桌前坐下，笑道:“大哥这样的英雄人物，怎么也这样小气呢？刚才那个哥哥是我娘家姑舅表哥。妹子命苦，只有这一个亲人了。他在外面做工，好不容易来看看我，哪知道就碰到你了。”

大汉才转怒为喜，一把抱起武小妹，走到床边，就急不可耐起来。大汉粗声大气的声音，仿佛打雷，震耳欲聋，整条街都能清楚地听到。

楼下人来人往的人们，低声骂道：“贱货！”

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听到声音一阵面红耳赤，悠悠地说了两声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到了晚上，武小妹就让楼下的馆子送来一桌酒菜。大汉是个暴脾气，火气大，但是没什么记性。这时候也不再对水溶充满敌意了，而是让水溶和自己并排坐着喝酒。武小妹下面陪着。门口大汉带来的几个兵痞，在门外弄了张桌子，也有几个菜，划起拳喝起酒来。

几杯酒下肚，大汉和水溶论起了兄弟。大汉的酒量大，但是喝的也快。水溶倒识相，在一旁顺着大汉的意思说话，勉强的扮演着武小妹的“表哥”。酒喝到半夜，大汉从腰包里掏出几根金条，往桌子上一扔，一摆手，就带着门口几个兵痞扬长而去。

第二天傍晚时分，大汉又来了。大汉还像前一天一样，一把抱起武小妹，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云雨声。水溶又很识相地走到大街上等着。晚上，他估摸着时间是时候了，又回到武小妹的住处。大汉依然那样热烈地和水溶喝起了酒。临走时，又是扔几根金条给武小妹，依然带着那几个兵痞扬长而去。

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

夜晚。

武小妹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酒菜，等大汉来。大汉却没有急着喝酒，而是满脸忧愁。武小妹有些纳闷，又不好多问。

“妹子你不说话，是不是奇怪我今天不喝酒了？”

武小妹笑着说：“一定是妹子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军爷明白地告诉我，我改了就是了。”

大汉端起酒杯连喝三杯烈酒，长叹一声。

“妹子，我今晚就要走了。以后还能不能活着来见你，都不一定嘞！”

“军爷为什么说这样的丧气话？”

“实话告诉你，马上要打仗了。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

“只是听说南方的长毛军闹得厉害，不是说朝廷大军要到我们南方来平叛吗？”

“哎，这都是骗人的鬼话。大清朝早就烂了！我们就是金陵城里的守军，派出来给金陵城里的达官贵人放哨、护驾的。这一个月你猜我在干嘛？”

武小妹呆呆地笑着说：“妹子，我哪能知道呢？”

“哎，这些达官贵人白天不敢跑，都是晚上租船过江，到了江北才有车辆，拉着他们往北一路逃回北京城呢。”

大汉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悄悄说道：“他们走了，要不了半个月金陵城就会大乱。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好人？我也是归顺了朝廷的土匪。朝廷的军队那些兵，还不如我们这些人呢。他们除了会捞钱，就是抽大烟，早就不能打仗了。”

大汉又指着水溶道：“我早就看出来这个兄弟不是你表哥，是你男人，对不对？”

武小妹一脸通红，不敢言语。

大汉轻轻地抚摸着武小妹的脸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怪你。我虽然土匪出身，可是我不是在娘胎里就是个土匪。妹子，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穷人家孩子出身。有好日子过，谁他妈不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大汉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又喝了一杯酒，才说道：“我给你的金条，你收好了。从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如果这一次我大难不死，就回来找你。我们一起过好日子去。如果我死了，你就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吧。这人虽然怂，但还算老实可靠。”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用手指着水溶。说完，大汉就起身准备要离开。

武小妹跟着走出来，看着大汉。大汉又回头冲着武小妹凄然一笑道：“妹子，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你和水溶老弟半个月内就起身吧。不出半个月，长毛军就打过来了。朝廷的援军大营，都驻扎在江北不敢动弹呢，都是只跟朝廷要钱，不敢打仗的。这里根本守不住，你还是抓紧走吧，跑的越远越好。”

说完话，大汉就带着几个兵痞走到街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水溶和武小妹站在楼下呆呆地看着远方。黑影里走来一个干瘪瘦小的男人。

“表弟，等你半天了。”

武小妹和水溶吃了一惊，水溶认真一看，原来是自己表哥火宽。

“找我有事？”水溶有些诧异道。

“我找你有什么事？我阿爹到处找你呢！”

“阿舅找我什么事？”

火宽看了看婊子武小妹，忍不住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又慌忙地咽了一下口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略显尴尬。他一把拉着水溶，就走道：“抓紧跟我走。阿爹到处找你呢，你去了就知道了。”

武小妹眼泪汪汪地看着火宽，只见他扯着水溶的衣服越走越远。走到远处的水溶回头对着武小妹喊道：“我去去就回来找你。”

4·水溶之死

水溶和婊子武小妹在一起鬼混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水家。族长水雄气了个半死。水溶每晚都会在武小妹那里过夜，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一日，水溶醉醺醺地往回走，刚进村子，迎头就碰到了族长水雄。水溶情知躲不过，只好上前来，喊了一声“四爷爷”。水雄却没有理他，直接大声质问起来。

“你现在本事大的很。听说你和集镇上的婊子武小妹勾搭上了？”

水溶嘴里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头也不敢抬。水雄接着质问道：“你娘拿一条命，换了你的一条命。你小子不说好好过，还和婊子鬼混。你已经入了水家的宗谱，就是水家的男丁。你再不学好，看我可会绕了你！”

武小妹用自己卖身的钱，给水溶买好东西吃，买好酒喝。水溶每一次到武小妹那里，武小妹都想尽量让水溶开心，其实水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集镇上原来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自从来了一个老鸨买下武小妹，就越来越让那些镇里、乡下的读书人们看不惯。尤其石臼湖边上的水家，又是第一个重家教，有规矩的诗书之家。现在给一个水溶一点点败坏了名声。

火宽扯着水溶的衣服，憋着一口气，跑回横望山下的火家村。进了舅舅家的门，他舅妈给水溶倒了杯水，让他坐下，等舅舅出来。他舅舅从里屋出来，看着水溶醉醺醺的样子，直叹气摇头。

“你们水家，我们火家，都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人家。我家出了一个没出息的火宽就出丑出够了。你说你水溶没出息也就罢了，怎么就跟个婊子天天鬼混在一起呢？！···”

水溶不敢说话，只是低头受训斥。这对水溶来说，根本就不算训斥，比这个让他难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舅舅训斥了一通以后，告诉他：水家祠堂的族长水雄，专门派人来和火家这边数说了水溶的劣迹，希望舅舅家出面管一管。再不管，就要严惩水溶了。火家的族长火权，把这个事情，吩咐了水溶的舅舅火林。

火林因为自己的妹妹火贞不守妇道，生下水溶后，早就颜面扫地，因此，是一贯不待见这个外甥的。再加上自己的儿子火宽，也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的单身汉，也十分懊恼。他也知道说了没用，但是顾虑到水、火两个家族的面子，又不能不把这个外甥叫来训斥一顿。

水溶做梦也没想到，他和武小妹那短暂的快活的日子，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他在舅舅家听说，水家的祠堂里成丁的男人们，都要到祠堂商议处理与武家为了争灌溉水源，而打死人命的事。他担心如果自己不去，让族长水雄知道了，又要训斥他。当日，他离开舅舅家，又奔到武小妹那里，嘱咐了几句宽慰她的话后，就匆匆赶到祠堂门口。他如何会想到，他赶到祠堂门口，等待他的会是死亡啊。

让水雄没想到的是，水溶死后会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厉鬼。他的大儿子水仁死后没多久，他的二儿子水义在家里也是同样的发疯了，嘴里也是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我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要等到所有拿鱼叉刺杀水溶的人，都死了，我才能去解救这些利欲熏心水家人。没过多久，水家整个村子里，都陷入在一种恐怖气氛之中。水溶魂魄内心的仇恨，像火一样燃烧，像水一样奔腾，恨不得将尘世间的一切都吞没掉。一百多个参与杀死水溶的男丁全部死了。水雄带着剩下的族人们，都跪在傩面具前面来求我显灵，他们已经求了我很多次。我是到了该出来的时候了，我上了水木的身上。我拿着令旗一摇，他们就住了锣声，听我说话。我告诉水雄，要想安抚水溶的厉鬼之魂，只要一个办法，那就是给水溶的魂魄找一个家。

他们问我，给这个狗东西找一个什么样的家？我告诉他们：应该在村里最高的地方，选一块吉地，将他的遗体葬在那里，就能保村里太平无事。一听我这么说，族长水雄感觉十分为难。我只好跟水雄说，如果不这样安排水溶的遗体，他的灵魂就会越来越暴戾，直到杀光全村的人。族长一听我这么说，也害怕了，只好同意。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水溶葬在了村里的最高处，就能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看着夜晚月光照在的石臼湖的水面上。那月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轻柔的亮光，那亮光好似他姆妈深情的眸子，能够疗愈水溶灵魂的伤，一点点化掉那积郁已久，凝练成仇的满腹怨恨。

（《傩乡》其实是我构思了三年的一部小说，写写停停，第一章节的1万多字，写了两年。因为我想把他写成不是以故事为中心的小说，而是一首史诗一样的，充满哲学高度的书。创作的过程其实异常痛苦，因为我一再的不满意故事的表达方式。好吧，闭关两个月，2021年的春节前，争取完成它的初稿。）

四大名著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