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之“浊”里有人性的真实

红楼系列之第44篇

宝玉之“浊”里有人性的真实

我们老是说宝玉多么好，多么体贴女儿家，红学家们对这个讲的很多了。如果说曹雪芹只写宝玉之好，不写宝玉之“浊”，《红楼梦》就不可能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了。林黛玉那么空灵，也就难免刻薄。宝玉待人如此深情，但他也有“浊”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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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的在书中，一开始交代他是神瑛侍者下凡，同时又是一块青埂峰下的顽石。作者开头的交待，似乎有些矛盾，其实大有玄机。我个人觉得：神瑛侍者象征着宝玉的灵性，宝玉的动态的一面；青埂峰下的顽石，象征着宝玉的定力，是宝玉静态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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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瑛侍者因有情，才会浇灌绛珠仙草；因多情，才会思凡下界。宝玉的多情是前世注定，他出生时，嘴里含着一块顽石幻化成的宝玉。那块晶莹剔透的宝玉，其实就是青埂峰下的那块顽石幻化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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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间的宝玉，受了警幻仙姑的指引，开始一步步沉迷于男女情欲之中，而不能自拔。他虽然是一块宝玉，却在富贵乡里一步步沉沦。先是在梦中与秦可卿涉及淫事；梦醒后在现实世界里，又和袭人发生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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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他和秦钟又有了龌龊的同性恋情结。作者一边在写宝玉对女儿家的真情，一边又描写着宝玉逐渐地变“浊”。警幻仙姑本来是想让宝玉感受一下情欲的不可持久，没想到反而使他陷于情欲的泥淖，最终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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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在母亲王夫人嘴里是一个“混世魔王”，细想来这个称谓，也是大有深意的。母亲王夫人的眼中，宝玉令她不可解的部分，既有他待人的深情，又有一种情欲无限的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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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挣扎在情和欲之间，痛苦的经历着自己的矛盾人生。他的痛苦是，他不能像贾珍、薛蟠一样纯粹的满足于追求欲望，而没有一点待人的深情。如果他完全没有深情的一面，像薛蟠、贾珍一样，其实他反倒不会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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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第二十五回，赵姨娘利用巫术，折磨得宝玉和王熙凤发疯了。最后还是一僧一道，用宝玉自己出生时带来的那块玉救治而活，他整个人才恢复如初的。这一节很容易被读者误解，历来红学界各种误读也不少。其实宝玉的发疯是早晚的事情，因为从小说一开始，宝玉就陷于情欲不可自拔，赵姨娘的陷害，只是一个媒介而已，宝玉因为有了日甚一日地染了尘世的“情垢”，赵姨娘的陷害才能得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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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宝玉一起发疯的还有王熙凤。宝玉是“浊”于欲，王熙凤则是“浊”于利。秦可卿的死，有两个人最为关切。一个是宝玉，另一个就是王熙凤。宝玉一闻秦可卿的死讯，他就立即痛心吐血。宝玉伤心到吐血的程度，这在小说里是仅有的一次。第二个与秦可卿的死，密切相关的人，就是王熙凤。王熙凤利用秦可卿的葬礼，大大地揽权了一次，成了宁、荣二府唯一的管理者，实在是风光无限，权势熏天。在秦可卿葬礼的最后，她还帮助水月庵的尼姑打了退婚官司，害死了两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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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的情欲因为秦可卿生，而变得不堪。王熙凤的利心因为秦可卿的死，而变得肆意妄为。这两个人，是荣国府里最受贾母宠爱的人，却一个陷于欲，一个陷于利，都变得越来越“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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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的那块玉，叫做“通灵宝玉”，是青埂峰下顽石幻化的那块玉，是宝玉灵性静止的象征，宝玉也好，王熙凤也罢，他们一个为利，一个为欲，已经到了利欲熏心，积重难返的地步，都需要静下心来，拂去心上的尘垢，重新开启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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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十五回，差一点死掉的宝玉和王熙凤，在一僧一道的帮助下，靠着那块由宝玉娘胎里带来的通灵宝玉，洗去了冤孽，又重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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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活过来的宝玉和王熙凤，并没有幡然醒悟。宝玉反而情欲越发不可收拾，秦钟死后，他又和蒋玉菡发展同性恋关系，还间接的逼死了金钏儿。王熙凤也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为了获得暴利，她放起了高利贷，利用荣国府的地位包揽了很多人命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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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像宝玉一样，陷于情欲而不可自拔；也有可能像王熙凤一样，陷于谋权得利的泥淖之中，而洋洋得意。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佛、魔共生的世界，在人间的每一种经历，都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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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写够宝玉的与众不同和无限深情的同时，还要写足宝玉的人性之“浊”。其中目的是什么？我觉得小说的第二回里贾雨村在一个破庙里看到的那副对联，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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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对联是这样写的：“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这幅对联，读者只有在细品小说情节后，才能感觉到作者早就把答案用一种非常艺术的手段，明明白白的告诉读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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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执迷不悟的人，绝对不是一个贾雨村，贾宝玉、王熙凤、秦可卿，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执迷不悟、到死方休呢？当然我不是说宝玉和这些人一样浊，他的深情就毫无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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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宝玉之“浊”里有一种人性的真实。而这种真实，才显得宝玉的深情尤为难得。尘世间，大多数人在追名逐利、贪财好色的俗世生活中，早就丢失了人性中善的一面。只有宝玉还能靠着娘胎里带的“通灵宝玉”，走出人性的幽暗，拂去心上的尘垢，获得一丝人性中的光明。这一点光明，才是宝玉最为难得的地方。我认为，这才是作者最想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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