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木瓜树下
5·厉鬼为祸
水家打赢了官司，武家的人就更不敢与水家再起争执。武家的一些财主，开始卖田卖房，准备搬到太平府里做点小买卖去，远离石臼湖躲开是非。水家的族人们也没有高兴多久，村里就出大事了。先是女人们去湖里淘米洗菜时，被吓到了。因为堤坝上，杀死水溶的地方每天从清早开始，就会出现一大滩鲜血，越来越多，很快就将水面染得通红通红。女人们个个被吓得面如土色，奔跑回家。
连续七天，村口的水里不能洗东西，始终是一滩浓浓的血水化不开。村里的气氛也变得异常恐怖。七天以后的某一天，村里的狗乱叫不止，半夜里能清楚地听到，有人在大笑：“哈哈，我就是狗东西！我就是狗东西！”
村里的女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这是死鬼水溶，报仇来了。男人们心里虽然害怕，还是嘴硬，骂道：“别胡说！这个狗东西，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祭窑的货色，死了还能蹦上天？笑话嘞！”
水雄这些天也因为这些咄咄怪事，在家里正当窝心烦躁，又无能为力。晚上吃过晚饭正一个人坐在厅堂里抽水烟。刚点上烟，他大儿子水仁就一把将门推开，充满杀气的脸，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阿仁，你疯了？推门不能轻点？”水雄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故作镇静地说道。
“四爷爷，你看仔细点。我可是你家阿仁？”
水雄听语气，不像水仁的一贯口气，声音立刻软了下来：“你是谁？你···，你···，你到底是谁？”
“我能是谁？哈哈哈哈，我就是水家的狗东西！”
“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我要杀光杀我的人！”
“那天那么多人，你敢···？”
“有什么不敢？我现在有什么不敢？哈哈哈哈···”
“你难道不是水家的人？”
“你们这些人，有哪一个把我当过人？我是狗东西！哈哈哈哈···。我是狗东西。哈哈哈哈。”
“你···，你···，你···”水雄面色惨白地喘着气。
“你什么你，哈哈哈哈，我先让你看着你的大儿子死，接着再让你看着你的二儿子死，然后再让你看着其他参与杀我的人，一个个死去。哈哈哈哈，你的大儿子，是第一个弄鱼叉插进我的胸膛的，所以我第一个让他先死给你看。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疼吗？哈哈哈哈，你们既然不让我做人，我就做一个厉鬼来报复你们！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哈哈哈哈···”
只见水仁疯狂地奔跑者，一遍又一遍地怒吼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那一晚，整个水家的上空，都能听到水仁的吼声。他一遍又一遍的吼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水仁吼了一夜，一直到天亮，没有人能拦得住他。水雄的老婆嘴里一边喊着“我的儿”，一边想要去拦住水仁，哪里能够拦得住？她反倒被被水仁推了一把，摔了个半死。水仁在村里奔跑者，吼叫着，眼睛布满血丝，嘴角鲜血直流，最终一头栽倒在水溶死掉的地方。水家的人是很久没有听到水仁的喊声，才敢出来找水仁的。找到时，水仁的头已经被水涨的像笆斗，身体里发出一阵阵恶臭。
6·事出有因
没有人想到二十年前在水家降生的这个“狗东西”会给水家惹出这么大个麻烦。二十年来，一想到这件事，水雄就直皱眉头。水溶和他的姆妈简直就是水雄的最大心病。水溶的姆妈很年轻时，就死了丈夫，只留下一个儿子，就是水溶的哥哥水克。水克的爹是秀才出生，水家又是方圆百里之内的望族，自然也不愿意嫁进门的媳妇改嫁，更何况当时水克才十几岁，还需要人照顾。
水溶的姆妈守了五年寡，好不容易带大了水克。可是嫁过来时才十几岁的火贞，当时才三十岁出头啊。夜深人静，孤灯难眠之时，总有村里的“后浪”们找上门来，她骂过，咒过，心里却不能不想有人陪的。终于有一天，水溶的姆妈没有抵住诱惑，犯下了大错。可是那一次错，居然让她怀孕了。
一开始，水溶的姆妈以为自己身体不舒服，没有太在意，后来发现月事几个月没来，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才感到慌张。她想去找那个“后浪”商量，但是理性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
水溶在出生以前就是她姆妈的累赘，就是他哥哥的耻辱。水家是当地的名门，深知寡妇怀孕是一件有辱门庭的丑事。族长水雄在家只是叹气，又不好深管。他知道这个“孽种”肯定是水家哪一个青年做的孟浪之事，追查出来不难，只是那个孩子的脸面可就没了。因此，水雄也仅仅在家叹叹气，有事当无事的心态对待这件事。
村里的女人们哪一个是好惹的？他们到处拿这件事当笑料，连带着水克也被村里的小孩子们笑话。
等到水溶能走路时，不但村里的孩子跟着他后面骂他“狗东西”，连他哥哥水克也面对面地骂他是“狗东西”。水溶哭着走回来，一把躲在妈妈的怀里，哭道：“姆妈，村里人为什么个个骂我是个‘狗东西’？哥哥，也不带我玩，也骂我是‘狗东西’，我明明是个人啊。我心里难过···，姆妈，我心里难过···。”
姆妈泪如泉涌，抱着小水溶，一边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一边轻轻地呼唤着：“阿溶乖。阿溶是姆妈的好宝宝。阿溶乖。阿溶是姆妈的好宝宝。···”
姆妈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呼唤着他，声音悠扬，恍如天籁，那是水溶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啊，姆妈在的时候，该有多么好。水溶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只有姆妈一个人把他当人看。
一直到十四岁，水溶一直是水家整个村落最奇特的存在。他明明在这个村里出生，在这个村里生活，但是他却不算这个村里的人。他从来没有去过任何人家，也或者说任何人家都没让他进过门。他永远是水家所有人嘴里的“狗东西”，只有姆妈例外。
（第1章连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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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长篇小说《傩乡》连载四发布于2021-06-02 17:5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