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木瓜树下



2·水火相融

   故事还要从水、火两家讲起,这两大家族一直生活在傩乡的土地上。傩乡的这两个家族,历史最久,人口也多。别的家族在历次的战乱、瘟疫中,来来走走,只是过客,只有这两个家族把这里当故乡。那些来到傩乡生活的家族,有的灭了,有的跑了,唯独这两个家族,就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繁衍至今。当然,这两个家族的人们,也是因为有我,才闯过了一次次磨难。我就像被施了魔,一直在这一方土地上团团转转,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至于我何时到来,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啦。

因此这两个家族的事情,我最清楚,也最能说清。说来也奇怪,自从我被水、火两家的人们雕刻成了傩面具、祖宗牌位后,傩乡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瘟疫了。

火家一直住在山下,水家一直住在水边。这两个家族,性格就像他们的姓氏,火家的人性格大多刚烈;水家的人性格大多柔顺。火家的人历代都有武将出生的人,族众大多有好勇善斗的习性;水家的人历代都有考中举人秀才出生的人,族众大多养成舞文弄墨的家风。武将频出的火家和举人秀才代代都有的水家,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傩乡的两大望族。

水家生活在石臼湖边,那是真正的鱼米之乡,良田自然很多,灌溉也十分方便。但是水边上的水家最怕的是洪水,每到春潮来临,水家的族中总会人心惶惶。潮水从长江里涌进了石臼湖,涌到水家的家门口。潮水为水家送来了一年丰收的生机,也送来了毁灭这丰收的力量

火家住在山下,良田稀少,旱地较多,但是地势很高,不担心有水患。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哪一年,水家有一户人家将女儿嫁给了火家,两家结成亲家。水家和火家结亲的那一户,每当春潮来临时,就会将家里的老人孩子、财产,送到安全的火家来。其他的水家人觉得这种做法实在太好了,哪家的姑娘成人能不嫁人?哪家的男人成丁能不娶妻?对于水家来说,和火家结亲,既不辱没门庭,又能免除年年担心水患的隐忧,何乐而不为呢?对于火家这种世代少有科甲出身的族宗来说,能和文人世家的水家联姻,恰好是自家历代祖先的夙愿,自然是称心如意的。

从此以后,水、火两家就接成了世代姻亲的关系。两大家族的男女,一到了婚嫁年龄,就会互相结成婚姻关系。一代代人传下来,两家亲如一家,也彼此照应。

两个家族历代人才辈出,成了金陵城外,太平府中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

 

3.人命关天

水家因为田多、船多、码头多、读书人多,自然比火家越来越显赫。水家有了钱,就会买更多的田;有了田,还想买越来越多的田。田越来越多的水家,势力也越来越大。石臼湖边的田,一大半都被水家的族人买下来。说来也怪,每当水家就要独吞那一方的全部良田时,总是遇到天灾人祸,又不得不变卖田产,以度时艰。与之相邻的武家,原先不是这里的人家,不知道哪一代发了财,就搬过来。哪知道武家搬来以后,就越来越兴旺起来,成了唯独不肯屈服与水家的大家族了。

水家的族人,也曾全族合力筹钱,打算出高价买回武家的田,可是人家偏不卖。水家的田恰恰与武家又连在一起,每一年灌溉的季节,两家都会为了争灌溉的水源而大动干戈。一两百年里,这两个家族互相都想吞并了对方的田地,虽然一直明争暗斗,但是谁也没有吃了谁,到是彼此结下了很大的冤仇。

这一年,两个家族又为了灌溉水源而发生械斗。武家、水家的族人,各自选出数百名青年壮丁冲打头阵。那些健壮的汉子,一个个上身脱得精光,手拿鱼叉,黄纸裹身,在祠堂里祭了祖宗,就在石臼湖的水稻田中间的一块晒谷场上打了起来。不到一个钟头的械斗,武、水两家互相都有了上百人受伤,重伤的每家也不下数十人。

双方的青年汉子都杀红了眼,好在手中只有鱼叉,不是武器,并没有立刻死人,两家的族长也怕事情闹大。看着场面就要无法收拾,就互相鸣金叫停了。

武家毕竟没有水家人多,在械斗中吃了亏,受伤的青年抬回去,当晚就死了两个人。武家的族长,领着死者的妻儿老小,就上太平府的大堂告状。

水家早得到消息,族长水雄立刻开了祠堂的大门议事。

水雄一个人端坐在正堂的左边椅子上,右边椅子上坐的是水家有名的举人老爷水智。水智的大名,在整个太平府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水雄虽然是族长,但是一向敬重水智,族中每有大事他是必然邀请水智来拿主意的。

水雄和水智的两边各有六把椅子,共十二把椅子上端坐着十二房的房主。其他族中成丁男子在堂下站着。未满十四岁的男丁都在正堂之外站着。在祠堂的外面,则是族中女眷。

   我呢?我的一部分,成了水家的祖宗牌位,高高地俯视着这些痛苦的人们。我知道:其实这时候最痛苦的人,不是端坐在首位的族长水雄,而是举人水智。

傩乡的一切我都知道,傩乡的每一个人的命运我也都知道,但是我改变不了。这该有多么痛苦?明明知道这些痛苦的人,在经历着痛苦,但是我却改变不了。因此我的痛苦,胜过所有人的痛苦,比他们所有人的痛苦加起来还要多。我来自于古老的坟墓,来自于那埋葬者水、火两个家族祖先的坟墓。

我深知水智今天是最不愿意来祠堂的,因为他那五岁的儿子刚刚才夭折。这是他夭折的第九个儿子,作为父亲的他,从儿子降生开始就没有感到一丝欣喜,始终是提心吊胆的。因为他前面的八个儿子也都是五岁时莫名其妙的夭折。

水智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如今年近四旬又死了儿子,已经心灰大半,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事情?我知道水智其实命里是可以有九个儿子的。可是命运被他自己改变了,改变成他有九个儿子,然后一个个都要在五岁时,死在他面前。只有我知道他本来命里可以有九个儿子。至于他的九个儿子,会一个个在五岁时死掉的原因,水智的心里多少是有素的。

自从水智中了举人,他就成了有身份的人。上老爷大堂赐座,回到家里有田。他成了一个一言九鼎的举人老爷。他深知考上举人已经不,也不去做考上进士的梦。他想:与其从安逸的江南,跑到遥不可及的京城去考进士,还不如做一个富甲一方的举人老爷。到京城,即使考上了进士,无非做一个穷京官;考不上呢?自己就要浪费更多的年华和岁月。哪有在江南做一个富家翁自在

来水智依他举人的身份,开个学堂,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但从水智帮助一个远道而来的亲戚上府衙里打了一次官司后,他就没有心思再想着开办学堂了。因为帮人打官司实在太划算,他仅那一次就得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从那以后他就拼了命的帮人打官司,心想:只要有了很多很多的银子,以后就可以多多的买田,多多的生儿子,到自己老了,就是水家族中响当当的子孙满堂的财主老爷啦。

不上五年,没等他老了,就成了水家族中最大的财主了。有一天,正当他跟一户人家又买了一块好田回来,在自家刚刚建好的大房子院墙的门口,就听到他老婆在院子里撕心裂肺地嚎丧道:“我苦命的儿啊!···”

水智在门外一听,吓了一跳,连忙闯进门。她老婆抱着脸色惨白的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把他惊得如同五雷轰顶。

“儿子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还会喊我姆妈,在门槛上一跌就没啦!就没啦!···”水智的老婆痛不欲生的地喃喃道。

“造孽啊!造孽啊!是我造孽多了啊···。”此时的水智才觉得自己这五年打了太多伤天害理的官司,应该没有少害死人的。

他觉得这是报应!我知道:他的判断实在太对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我知道他帮人打了五年官司,害死了人家九个儿子,他是要拿自己九个儿子的命来还的。他当时觉得受不了,其实这种痛苦他后来还要再经历八次,一共要经历了九次才能还完自己欠下的宿债。

如今他已经快四十岁了,我知道其实他还能再活五年。在这五年里,他老婆也不可能给他生一个儿子,而是要生一个女儿。他的这个女儿也会和他一样,在四十五岁时死掉。而且他的女儿也不会有儿子。他是注定要绝后的。

这也就是我的痛苦所在,我清楚傩乡的每一个人的命运和未来!哎!活着,与我而言,该有多么的痛苦!

埋第九个儿子时,水智像前八次一样,没有叫别人去埋,他是自己去的。他抱着这个五岁的儿子,这个早上还活蹦乱跳的老九儿,从下午走到黄昏,从黄昏走到半夜,才走到了家族墓地,其实那段路并不长的。一直到了黎明时分,他才用手在家族墓地里刨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土坑。他刨的满手是血,他已经不会哭了,因为他已经是第九次这样埋葬自己的儿子。他只有一直嘴里在喃喃地念叨那一句:“造孽啊!造孽啊!···”

至少将



四大名著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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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傩乡》连载二发布于2021-06-02 17:5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