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的茶和梅花很特别

红楼系列之第38篇

妙玉的茶和梅花很特别

《红楼梦》里的金陵十二钗，妙玉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金陵十二钗正册的十二个女子里，她是唯一一个和荣国府非亲非故，又不是贾家千金小姐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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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整部小说出场次数不多，但在书中，作者却能给予她如此重要的地位，这一点，显得都很特别。妙玉出场给人影响最深刻的大概只有三次：一次，是贾母带着刘姥姥逛大观园，来到妙玉的栊翠庵品过一次茶；一次，就是宝玉去找她乞要梅花；另有一次，就是中秋节湘云和黛玉月下联诗句，她邀请两人，一起去她的栊翠庵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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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说的第四十一回，贾母领着刘姥姥等来到栊翠庵里，妙玉却只是笑着往里让，并未有多热情。贾母大概也知道妙玉心里并不喜欢人来打扰，贾母就说：“我们才都吃了酒肉，你这里头有菩萨，冲了罪过，我们在这里坐坐罢。把你的好茶拿来，我们吃一杯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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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主动提出来不进去了，只在院子里坐坐，另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喝杯茶而已。妙玉也没有跟贾母多客气，而是去烹茶去了。书中接着这样写到：只见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了一个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奉与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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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贾母就有了一场和妙玉不露声色的较量了。妙玉亲自捧出一杯茶来，贾母没有直接接过来就喝，而是说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也不是吃素的，又给笑着回道：“知道，这是老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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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这才将茶接过来，又问：“是什么水？”妙玉又笑着回道：“旧年蠲的雨水。”贾母只喝了半盏，就给了刘姥姥。贾母带着刘姥姥来到栊翠庵，连禅堂都没进，只提出来喝一杯茶就走。她这才给贾母亲自捧了一杯茶，然后众人都是一人一杯官窑脱胎填白盖碗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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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之所以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给了刘姥姥，是因为妙玉根本没有给刘姥姥这个贫婆子，也倒一杯茶。妙玉倒过茶后，却又悄悄地将宝钗和黛玉叫进耳房内喝更好的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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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给贾母喝茶的杯子是珍贵的成化年间官窑出的，水是旧年蠲的雨水，读者恐怕已经很惊叹妙玉生活的讲究了。可是她后来给宝钗和黛玉喝茶用的杯子和水，就更讲究了。水，是妙玉五年前储存的梅花上的雪水；杯子，更是绝世无双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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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是个有心的，也偷偷跟着宝钗、黛玉到耳房里吃茶。妙玉将自己日常用的一个绿玉斗给宝玉倒茶，宝玉就开玩笑说：“常言世法平等，他两个就用那样古玩奇珍，我就是这个俗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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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一句玩笑话，得到的是妙玉的一句无情的讽刺，妙玉答道：“这是俗器？不是我说句狂话，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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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是荣国府里最受宠的贵族公子，也被妙玉倒茶的这些茶具惊到，自己说了一句外行话，还被妙玉讽刺了一番。读者读到这一段，如果仅仅以为妙玉是讽刺宝玉的话，那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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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妙玉对宝玉的讽刺里，还包含着妙玉对宝玉的一种深情。读者仅从文字上理解，肯定以为妙玉给宝钗和黛玉倒茶是古玩奇珍，给宝玉倒茶的绿玉斗，是低一个档次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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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不是这样的。那个绿玉斗，书中没有交代这个茶具有多珍贵，但是至少不比给宝钗和黛玉的差。书中交代这个绿玉斗是妙玉“日常吃茶的那只绿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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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细想，妙玉这么讲究的人，如此高傲，又特别有洁癖的一个少女，自己日常用的绿玉斗，会不好吗？更特别的是，在那个礼教甚严的时代，她居然拿自己天天喝茶的杯子，来给宝玉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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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这个细心的暖男，应该是感觉到了。因为宝钗、黛玉、宝玉三个人一进到耳房，妙玉就让婆子将贾母喝过的那个成窑茶钟扔在门外。宝玉看到这一幕，书中这样写到：宝玉会意，知为刘姥姥吃了，他嫌脏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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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窑的茶钟，是非常珍贵的古玩奇珍，妙玉居然仅仅因为刘姥姥喝了一口茶，就要把它扔了。但是紧接着，她却能拿自己日常用的绿玉斗给宝玉倒茶。读者前后一对比，就不难知道，宝玉在妙玉的心中，真的不是一般的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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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有的红学家据此认为，妙玉是喜欢宝玉的，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我觉得，至少在妙玉心中，宝玉是她不讨厌的人，应该是颇有好感的。在六十三回，宝玉过生日，妙玉这个一向不和荣国府的贵族们来往，以高傲孤僻著称的少女，居然让人给宝玉送了拜寿的帖子，这个细节，在书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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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细节还不能说明妙玉对宝玉有好感的话，那么在第五十回，宝玉去跟妙玉乞要梅花，就应该很能说明妙玉对宝玉的情谊很特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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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十回里，宝玉和姐姐妹妹们联句写诗，又败给了大家。李纨就罚宝玉，去跟妙玉乞要一枝红梅花来品玩。宝玉吃了一杯热酒，打算要去。李纨命人跟着宝玉去。这时候，黛玉提醒道：“不必，有了人，反不得了。”黛玉一说，李纨也认为有道理，就让宝玉一个人去了栊翠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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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在大观园里出场的机会极少，但是她能被作者作为整部小说最重要的十二钗正册的十二个女子之一，本身就是一个奇特的存在。从贾母与妙玉喝茶的一场品味较量，不难感觉出，她喝茶的品味，比贾母这个一品诰命夫人还要讲究。因此她的出生，应该是非常高贵的，至少不会比荣国府低，甚至还要高。否则很难解释她的这种品味，和收藏的这些稀世古玩来自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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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宝玉的这种特别情谊，我倒不觉得一定是爱情。妙玉住在大观园里，不可能对宝玉的为人处事风格无知无闻的。她大概认为宝玉是一个和她一样不拘于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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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喝茶的绿玉斗给宝玉用，恰恰体现了妙玉的不拘于俗的行为方式。宝玉知道那是妙玉日常用的，自然不敢唐突了佳人，因此才故意开了一句玩笑说：“常言世法平等，他两个就用那样古玩奇珍，我就是这个俗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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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后面讽刺宝玉的话，可能是觉得宝玉的不领情，让她有点尴尬。因此喝完茶，宝钗、黛玉、宝玉要走时，妙玉才会说：“你这遭吃茶是托他两个的福，独你来了，我是不给你吃的。”我觉得妙玉这话，未必是生气，反而是她对宝玉不领情的一种“小情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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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后面妙玉不可能给宝玉那么多梅花，还在宝玉生日那天专门给宝玉送拜寿的帖子。妙玉对别人冷淡的态度，读者就不难感觉出来；妙玉给宝玉的茶和梅花，我觉得，其实都是一种特别情谊的特别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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