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交际恭为心，为道先正本
【原文】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⑴何心也?”孟子曰：“恭也。”
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
曰：“尊者⑵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
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
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万章曰：“今有御⑶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斯可受御与?”
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⑷。’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
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⑸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⑹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⑺，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
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⑻与?”曰：“事道也。”
“事道奚猎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器⑼，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
曰：“奚不去也?”
曰：“为之兆⑽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11)之仕，有公养(12)之仕也。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13)，公养之仕也。”
【译文】
万章问：“冒昧地请问与人交际的时候，当如何存心?”
孟子说：“应该存心恭敬。”
万章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就是不恭敬，这是为什么?”
孟子说：“尊贵的人赏赐的，先想一想：‘他取得这个东西，是和于义吗?还是不和于义呢?’然后再接受，这是不恭敬的，所以不要拒绝。”
万章说：“请问我们不在口头上拒绝，而只是在心里拒绝，心想：‘这东西是取自于民众的不义之财。’而用其它借口不接受，难道不可以吗?”
孟子说：“他依规矩同我交往，依礼节同我接触，这样，孔子都会接受礼物。”
万章说：“如果有一个在国都郊外拦路抢劫的人，他也依了规矩同我交往，也依礼节向我馈赠，这种贼物，便可以接受了吗？”
孟子说：“不可以接受。《康诰》上说：‘杀人而掠夺财物，强悍不怕死，这种人，凡是人民没有不憎恶的。’这种人不必先去教育就可以诛杀他。殷商从夏朝接受这条法律，周又从殷商接受这法律，这是没有人愿意更改的。如今这种杀人越货的现象愈演愈烈，如何能接受这种馈赠呢?”
万章说：“如今的诸侯们所取的财物都是人民的，就和拦路抢劫差不多吧。如果善于用社会行为规范来交往，这些君子也接受，请问这有什么说法呢?”
孟子说：“你以为有圣王兴起，就会对现在的诸侯们一律加以诛杀吗?还是经过教育仍不悔改再去诛杀?所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去巧取豪夺的叫强盗，这只是提高到原则性高度的话。孔子在鲁国当官的时候，鲁国人争夺猎物，孔子也参加。争夺猎物尚且可以，何况于接受他们的赏赐?”
万章说：“那么孔子之所以当官，不是为了行道吗?”
孟子说：“他是为着行道。”
万章说：“既然为着行道，怎么还去争夺猎物呢?”
孟子说：“孔子先用文书籍册规正祭祀仪式上用的器物和祭品，（所争夺的猎物原为着祭祀，既然不能用来祭祀，争夺猎物的风气自然就会逐渐衰减）。”
万章说：“那么孔子为什么不离去呢?”
孟子说：“孔子做官，先得试行一下。试行的结果，他的主张行得通，而君主却不肯行下去，这才离开，所以他没有在一个朝廷停留过三年。孔子有见到道可行而可以出来当官，也有因为君主对他的礼遇不错而当官，也有因国君养贤而当官。对季桓子，是道可行才当官;对卫灵公，是因为礼遇不错才当官;对卫孝公，是因为国君养贤才当官。”
【注释】
(1)交际：人们以礼仪布帛相交接也。(2)尊者：以地位言，地位高者。(3)御：止也。止人而杀之，且夺其财货。(4)闵：通“暋”(min闵)。《书·康诰》：“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传：“暋，强也。自强为恶，而不畏死。”《尔雅·释诂上》：“暋，强也。”这里用为强悍之意。譈：《尚书·康诰》：“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今本“憝”作“譈”。《玉篇·言部》：“譈，《字书》或憝字也。，憝，怨也，恶也，在《心部》。”这里用为憎恶、怨恨之意。(5)：比犹同也，故可译为“一例看待”。(6)充类至意：充类，充其类。至意，极其意。(7)猎较：争夺猎物。赵岐注：“猎校者，田猎相校夺禽兽，得之以祭，时俗所尚，以为吉祥。”犹如现代蒙古族的抢羊游戏。(8)事道：意为“为道而事”。(9) 簿正祭器:以薄书定祭器、祭品，则本正，猎较之类会渐消退。(10)兆：《老子·二十章》：“我独泊兮，其未兆。”始也。(11)际可：独对一人礼遇。(12)公养：一如稷下学宫，礼遇群贤。(13)卫孝公：即为卫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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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孟子135发布于2021-07-11 00:0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