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内篇第五篇“德充符”,在探讨了精神追求“逍遥游”,认知革命“齐物论”,养生宗旨“养生主”,不同层次的人如何处世“人间世”之后,回归到人的内心世界“德充符”。
德,即德行。
充,王夫之说,充者,足于内也。
符,王夫之说,符者,内外合也。
王夫之说,内本虚而无形之可执,外忘其形,则内之虚白者充可验也;内外合而天人成宜,故曰符。
符,《说文》注曰:“信也。”是古代政府的信物。
由此可见,德充符,是说德不仅要充于内,还要与外合,才能获得信任,成为标杆、符号。
内德与外形合二为一,也就有了“无言之教”的效果,也能让人追随,因此,庄子认为,内德充实,也就无形了。
在“德充符”篇,庄子用了几个残疾人的故事来说明这个道理,给人感觉用残疾人来说事不地道的感觉,但实际上,庄子旨在讲“无形”,而讲人的“无形”没有办法来形容,于是他就用“残形”来表达了。
这种表达应该与今天小品、相生那种拿残疾人取乐完全不同,所表达的内涵也完全不同。
由此可见,先秦时代的各家学说,都非常注重修己、修身,只是修的角度不同而已。
庄子用几个例子来说明,先看王骀这个人。
【鲁有兀(wù)者王骀(tái),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
兀,段足之意。
王骀,应该是虚构的人物。
鲁国有个人被砍去了一只脚,他叫王骀,跟他游学的人与跟随孔子游学的人差不多。
常季,成玄英注说,是鲁国贤人。
常季看到这种现象很是吃惊,也很不理解,跑到孔子那里问孔子:王骀一个段了脚的人,跟随他的弟子与您的弟子在鲁国各占一半,他对于弟子而言,站着不能教学,坐着不能讲述,然而弟子们空着脑袋去,却满载而归。这难道真是“不言而教”,在无形中被潜移默化了吗?这是什么样的人呢?您怎么评价这事呢?
王骀为人师,以德不以形,他看到的、感受到的,只是德充满于内,而完全不见身体之残形,这就是“得道”者的无我、无物。
他教学也是如此,用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人做到无我、无物,只是常季这样用世俗观点观察事物的人看不懂罢了。
【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
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wàng)先生,其与庸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
王骀是孔子的竞争者,常季本以为孔子会与他有共鸣,没想到孔子说:“王骀是一位圣人,连我都不如他,我还没有向他请教过呢,我尚且要拜他为师,何况那些不如我的人呢!岂止是鲁国,我要发动全天下的人向他学习。”
常季的惊愕,我们应该能想象得到,在他看来,一个断脚的人,居然孔子都说要拜他为师,还要号召天下人向他学习,疑惑啊!
于是,他说:“您的德行居然比不上一个断脚的人,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像这样的人,他的用心有什么独到之处呢?”
常季始终纠结于外形!
【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孔子说,生死算得上是很大的事情了吧,他却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即便天翻地覆,他的精神也不会丧失。他对万物了如指掌却不随之改变,任凭万物变化却遵循着万物的规律。
可见王骀的境界,不执著于生死,不追逐外物,故而不随外物变化,就可以顺自然之性,掌控、驾驭外物了。
这样的境界,怎么会在意自己形体上的残缺呢?
王骀已经完全“忘我”,进而达到了德充于内,并与外形合二为一了。
【常季曰:“何谓也?”
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
这个评价又是常季没想到的,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居然已经达到了这么高的境界,得到了孔子这么高的评价。
常季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孔子说,从事物差异性角度来讲,肝与胆虽在一个身体之内,却也像楚国和越国距离那样远;从事物的共同性上讲,万物又都是一体的。像这样的人,连耳朵适合听什么,眼睛适合看什么都不在意,只是让自己的心遨游于万物混一的境域之中,王骀看事物只见其共性,而看不到缺陷,在他眼中,失去一条腿就像丢掉一块泥土一样。
从孔子的分析看,王骀是无成心、无分的看待事物,故而万物也就没有什么缺失了,没有什么好的、坏的,有用的,无用的之分。
你的所有判断,都是基于自己的成心,成见之心。
孔子这样说,常季有点明白了。
【常季曰:“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之哉?”
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正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在万物之首。幸能正生(性),以正众生(性)。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常季问道:王骀只不过是修养自身,先用他的分别之知来修养自己的分别之心,然后再从分别之心求得无分别之常心,为什么他的众弟子们还追随在他身边呢?
常季讲了一个修道的过程,试想,我们绝大多数是不是还停留在用分别之知来判断事物,总觉得自己是比别人高明,事实上你自认为的对,是建立在你有限的认知基础上。
实际上,我们每天都在盲人摸象,看到的、认识到的不过是事物的某个部分罢了,至于说理解到了本质,我只能说那不过是“营销”语言罢了。
孔子回答说:“人无法在流动的水面上照见自己,只能在静止的水面上照见自己,只有静止的东西才能让别的东西静下来。”
这是讲水的自然之性。
老子讲水,上善若水;孙子讲水,兵形象水;庄子讲水,水之动静;角度不同却都充分用了“水之性”。
水动则无法照见自己,水静则可以照见自己,就像《大学》中的“七定”: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可见,人只有静下来才能思考,才能深思熟虑,不平静的状态的思考往往难以思考出正确的路径。
孔子又接着自然之性,他说:“树木之命来自于大地,只有松柏独自保持了自然之正,四季常青;人类之命同是受于天,只有尧舜有天地之正气,成为万物之首,他们不仅使自己品行端正,也可以端正他人的品行。能保持自然之性、本来的品性,就会真正的无所畏惧,就像勇士,他敢只身一人冲进敌人的千军万马之中。为了名利尚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主宰天地,包藏万物,以人体为寄托,以耳目为幻象,视万物为一体,且没有丧失本性的人呢?这样超凡脱俗的人,大家都乐于跟从他,他哪里肯把吸引众人当回事呢?”
王骀,就像静止的水一样,让人们在这里可以看见自己,重新认识自己,修正自己;就像松柏、尧舜一样,成为大家的参照,潜移默化的引导人们忘我、无我,忘物、无物,忘分,无分,诱发出己之本性,故而大家都愿意跟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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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走近庄子(38):德充符,在于以德使内外合一发布于2021-07-01 11:56: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