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庄子（31）：颜回拯救卫君的第一个方法被否了

道，由人所悟，必然来自于人世间，也必然应用于人间，故庄子第三篇“人间世”，通过七个故事来讲“道”如何应用于人间的各种事物之中。

第一个故事就假借颜回要去拯救卫君，通过与孔子的对话，来告诉我们如何游说别人。

【颜回见仲尼，请行。

曰：“奚之？”

曰：“将之卫。”

曰：“奚为焉？”

曰：“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愿以所闻思其所行，则庶几其国有瘳（chōu）乎！”】

颜回，孔子弟子。

仲尼，孔子的字。

卫君，成玄英说是卫灵公之子蒯瞶，也有说法是卫出公辄。孔子在世时，主要与卫灵公接触，卫灵公这个人虽然昏庸，但非常善于识人用人，自己不理政事，但重要岗位的人，都非常出色，故而卫国治理的还算不错，卫灵公死后，南子扶持卫灵公的孙子辄继位，蒯瞶在晋国的帮助下回来争位，孔子弟子子路因此事件而死，而颜回要已经因病去世，可见，这段对话是庄子假借颜回之名设计的。

颜回拜见老师，向老师请辞。

孔子问：“你干什么去？”

颜回说：“去卫国。”

孔子说：“为什么要到卫国去？”

颜回说：“我听说卫国的国君年轻气盛，行为独断专行。他处理国事比较草率，却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他轻率的役使百姓，却不顾惜百姓的生命，百姓流离失所，就好像草芥填满了大泽一样，百姓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我得去救他去！老师您不是曾经说过吗：‘可以离开安定的国家，前往动乱的国家去救助，犹如良医家的门前病人多一样。’我是希望按照自己所学去拯救卫国。”

可见颜回之成心。

从颜回的表述上看，他认为自己是良医，卫君是病入膏肓之病人。

看孔子怎么看这件事。

【仲尼曰：“嘻！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智）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智）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智）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

孔子说：“唉，你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啊！”

颜回准备去践行老师教诲自己的想法，老师却说去了可能会受到刑罚，不由得一愣，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着老师，等待理由。

孔子接着说；“修道者，心不能杂，心杂乱了，就会多事，多事就会自我烦恼，自我心烦就会带来祸患，等有了祸患，再自救就晚了。”

孔子从颜回要去卫国的目的中，已经发现了颜回心不够纯正，看出他心杂而德行不纯，这样就会受到外物的影响，就容易带来灾祸。

这就像我们进入一个企业，总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看，看到的是各种毛病，总是想着用自己的思想和手段来改造企业。

这是前文的讲的成心。

成心，会遮蔽现实，每一个企业都有其自身的资源和能力，只有用好这现有的资源和能力，才能使其发展。

你的那些思想和理念，对于不同企业而言，多需要进行改良之后才能使用，生搬硬套，必然产生祸患。

故而孔子接着说：“古代的至人，先自己内心无杂，拥有良好的德行，才去帮助别人，你心杂，如何去帮助暴虐的卫君呢？”

孔子直指颜回的问题。

接着开始揭示其原因。

【“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智）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智）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智）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

为什么说颜回的德行还不够，核心就是德行丧失的原因和智巧显露的原因。

是什么？

好名，则德行丧失。

争胜，则智巧显露。

名，是人们相互倾轧的根源；智，是人们争斗的工具。

这两者，都是凶器，让你心杂，给你带来祸患。

揭示完原因，然后孔子话锋一转，又回到去卫国给卫君“治病”这个事上来。

【“且德厚信矼（qiāng），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叙述）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灾）人。菑（灾）人者，人必反菑（灾）之，若殆为人菑夫！且昔者桀杀关龙逢（páng），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伛（yǔ）拊（fǔ）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

孔子说：“再说，即便你德行纯正、品行诚实，但也不一定符合他人的心意，就算不与别人争名夺利，也不一定被理解。这时，如果你固执的将仁义规范那套言论在暴君面前炫耀，那就是用别人的缺点来彰显自己的优点，就会被称为是有害之人，既然是有害之人，别人就会反过来害他，你可能就这样被别人害了。”

即便是有德，只要成心在，还是会有危险。孔子接着说卫君：“如果卫君喜欢贤人，而厌恶奸佞之徒，何必用你去呢？”

显然，卫君不是一个亲贤臣远小人的国君，而是一个类似于夏桀、商纣的暴君，也是“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孔子说：“你若不进谏还好，一旦进谏，卫君一定抓住机会与你展开辩论，这时候，你就会眼花缭乱，脸色平和不敢表示异议，口里只能说些自救的话，脸上全是卑恭之色，内心开始迁救他了。这样就好比用火救火，用水救水，错上加错。如此下去，就会一直顺从他，虽然你有忠诚之言，但也未必会被信任，一定会死在这暴君眼前的。”

孔子又举例说：“从前夏桀杀关龙逄，商纣杀比干，都是因为他们勤于修身，以臣下的身份去怜爱君王的百姓，以臣下的地位去违背君主的心意，所以国君要杀他们，这就是想出名的下场。”

又说：“从前尧征战丛、枝和胥敖，禹攻打有扈，所到之处皆变成废墟，百姓死亡，国君也被杀，他们不停的用兵，不停的追求利益，这就是追求名利的结果。你难道没听说过这些吗？名利啊，连圣人都避免不了，别说是你了。”

说完这些，孔子又想了解一下颜回的想法，说：“既然你决心去，必然有自己的想法，说说吧！”

颜回想用“内直外直”的方法去改造卫君，即内坚仁义之心，外行仁义之事，这种方法被孔子用否定。

一方面认为，你有成心在，心杂乱，而内不能坚定仁义之心，外也难以推行仁义之事。

另一方面，即便你心纯如一，德行真诚，也难以在暴君面前推行仁义，并举例说明，那些圣人都获得灾难，何况你呢？

颜回的第一种“内直外直”的方法不行，那么，内曲外直、内直外曲的方法能否可行呢？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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