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象《简本孙子十三篇》（27）：实虚之以少胜多的王道

1.

实虚第八。

传本中，虚实篇位于势篇之后第七篇。应该是基于势篇开篇讲的“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兵之所加，如以碫投卵者，虚实是”。

势篇讲“奇正之用”，故按照任宏的归类法，将“实虚”放在了势篇之后，而不是按照篇章内容来排列顺序。

简本应该符合孙子本义。

军争第七，讲近利远患。给出的手段是“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如何做到“迂其途”呢？

正是“实虚篇”给出的答案，即调动敌人，抢占主动权，让敌人饥饿、疲劳，才能牵着敌人的鼻子打。

怎么做到？

出其所必趋。

就是打敌人所必救的要地，夺敌人之所爱，就可以调动敌人。

这就是简本“军争”在前，“实虚”在后的内在逻辑。

2.

简本与传本的几处显著差异。

（1）

传本：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简本：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者，出于其所必趋也。

传本臆增了“安能动之”，怀疑是传抄之时，讲别人的批注抄到了原文之中。

区别最大的就是“出于其所必趋”这句，传本将其臆改为“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意思完全不同了。

“出于其所必趋”，是攻其所必救，夺敌人之所爱的战略要地，他必然去救，因此才能调动敌人，抢占战争的主动权。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是说出兵指向敌人没法援救的地方，进攻敌人预料不到的地方。

这章主要讲调动敌人，获得战场主动权，如果你攻敌人没法救援的地方，攻敌人预料不到的地方，那还怎么调动敌人？

出其所必趋，其实就是“围魏救赵”之策，孙膑救邯郸，不出兵邯郸，而出兵大梁，让庞涓必然回兵来救。

（2）

传本：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

简本：我专而为壹，敌分为十，是以十击壹也。我寡而敌众，能以寡击众者，吾所与战之日、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之所备者多。所备者多，则所战者寡矣。

这段二者的根本思想发生了改变，传本讲孙子的“以寡胜众”的思想和理论给搞没了。

孙武子不仅有“以寡胜众”的思想理论和方法，还有战例，他参与指挥的柏举之战就是1:3的兵力对比，战胜楚国占领都城。

怎么“以少胜多”呢？

数量上敌众我寡，就要分敌，在局部上我“集中优势兵力”。

分敌的方法是：

让敌不知战地，不知战日，敌人防备多，而能战者就少。

这是典型的运动战法，与毛泽东“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原则一致。

以寡胜众，毛泽东说，整体上我们劣势（数量上而言），但在每一个局部上，每一个具体战役上，我们以绝对优势，这就保证了战役的胜利，随着时间推移，在整体上，我们就从劣势转变为优势，直到歼灭一切敌人。

中小企业的发展，在整体实力上，显然不如同行业的一些大企业，故不要好高骛远，追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着力去抢占局部的优势，积累“小胜”为“大胜”才是王道。

（3）

传本：故曰：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斗。

简本：故曰：胜可擅也。敌虽众，可毋斗也。

这句前边文字是说，知战之日、知战之地，千里而战；不知战之日、不知战之地，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况远者数十里、近者数里乎！以吾度之，越人之兵虽多，亦奚益于胜哉？故曰：……

擅，专也。独揽的之意。

毋斗，理解为不与之缠斗。

联系上文，因此说，胜利可由我方独揽，敌人虽多，而我不与之缠斗。

而传本则是说，因此胜利是可以争取的，敌人虽多，也可以使它无法同我交流。

简本讲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基于正确的方法、理念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是可以将胜利独揽的，与“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思想一致。

显然，简本更准确。

（4）

传本：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简本：故绩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计之而知得失之策，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绩，汉简本校注云：“‘绩’疑当读‘迹’。”与迹象、征候意近，李筌、贾林注作“侯之”，故绩之是说侦察判断敌情。

动静之理，是说行动规律。

绩之而知动静之理，是说通过侦察敌情，掌握敌人的行动规律。

形之而知死生之地，是说通过调动，使敌人暴露其“形”，掌握敌人生死攸关之处，即敌人的软肋。

计之而知得失之策，是说通过计算、比较敌我双方的虚实，制定远害近利的策略。

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是说通过火力侦察来确定敌人的虚与实。

（5）

传本：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简本：夫兵形象水：水行避高而下，兵胜避实击虚。故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敌而制胜。兵无成势、无恒形，能与敌化之谓神。

传本与简本文字差不多，但侧重点发生了改变，简本重以“水之性”来讲“兵之性”，强调兵，以“兵”做主语统摄“无成势、无恒形”；而传本则以“水之形”来讲“兵之形”。

3.

战场上，关键在于掌握主动权，不在于数量的多寡。

做好局部，积小胜为大胜，是“以寡胜众”的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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