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39）

◎顺帝

〖一〗袁粲、刘秉不足以抗萧道成

第134卷，宋纪十六，顺帝升明元年，丁巳（公元477年）

国无人焉则必亡，非生才之数于将亡之国独俭（俭，贫乏）也。上多猜，则忠直果断之士不达；上多猜而忠直果断者诎（诎，音qū，受压抑），则士相习于茸靡（茸靡，象初生的草一样倒伏。比喻随波逐流），虽有贞志，发焉而不成。宋自孝武迄于明帝，怀猜忌以待下，四十余载矣①，又有二暴君（二暴君，前、后废帝）之狠毒以间之，人皆惴惴焉旦夕之不保，而茸靡图全之习已成。其不肖者，靡而之于恶，以戴叛逆、戕君父而不愧，则褚渊之流是已。其贤者，虽怀贞而固靡（靡，衰弱，不振），其败也，则不足立皎皎之节，即使其成，而抑（抑，也）无以收底定（底定，平定，安定）之功，则袁粲、刘秉是已。粲与秉孤立，而思抗悍鸷（悍鸷，凶猛暴戾）多徒之萧道成，不爱死以报刘氏，则固无容深求者。粲闻道成废立之谋，而不能抗辞以拒之，秉以军旅一委道成（顺帝即位，萧道成进位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授之以篡逆之柄，且置勿论。徒（徒，仅仅）其决计以诛道成，幸而克矣，不知二子者，何以处沈攸之（时任荆州刺史），而终延宋祚也？

苍梧之昏虐，安成（安成，指安成王刘准，即顺帝）之巽懦（巽懦，卑顺，怯懦），皆道成所不以置诸目中者，所与争天下者，攸之而已。攸之又岂有刘氏之子孙在其意中乎？攸之之欲为道成也，非一日也。兵已顺流直下，而（而，如果）道成授首于内，则攸之歌舞而入，挟重兵，居大功，握安成于股掌，二子欲与异而固不能。委社稷于攸之，掷宗祊（宗祊，宗庙，家庙。祊，音bēng，古代称宗庙之门。亦指庙门内设祭之处）于道成，有以异乎？吾知二子者，歧路仓皇，欲如今日之捐生以报国，不可得已。此无他，以刚决为嫌，以深谋为讳，自孝建（孝建，孝武帝年号）以来，士大夫酿成雍容（雍容，从容）观变之习，蔡兴宗已启其源（或指明帝泰始元年，蔡兴宗劝沈庆之举事），而流不可止也。故兴宗之死（明帝泰豫元年），无可为宋惜者。兴宗存，则为袁、为刘，否则为谢朏而已②。史称粲简淡平素无经世材，非无材也，狎于全身避咎之术，以逃猜主之鼎鑊（鼎鑊，古代的酷刑。用鼎镬烹人），气已苶（苶，疲倦，精神不振）而不可复张。宋末之人材，大抵然也。故以猜驭下者，其下慑焉而旁流（旁流，广泛流布），刚化为柔，直化为曲，密化为疏，祸伏而不警，祸发而无术，为君子者，无以救其亡，而小人勿论已。

①  “四十余载”，有误。元嘉三十年（公元452年），孝武帝即位；泰豫元年（公元472年），明帝殂。即使加上后废帝（苍梧王）在位的四年，不过二十余载；

②  “谢朏”，参见卷十六郁林王〖二〗及卷十七梁武帝〖二〗。朏，音fě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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