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26）

〖九〗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相率奔燕

第112卷，晋纪三十四,安帝元兴元年，壬寅（公元402年）

桓玄将篡，杀北府旧将之异己者，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相率奔燕，弃故国而远即于异类，为刘昶、萧宝寅（二人均奔北魏）之先驱。夫诸子亦各有其志行（志行，志向和操行），岂其豫谋此污下（污下，卑下，鄙陋）之计为藏身之固哉？迫于死而不暇择尔。虽然，其为弃人（弃人，被遗弃的人。亦指因罪被流放的人）于两间（两间，谓天地之间。指人间），固自取之也。桓玄之逆，非徒祸在所必避也，祸即不及，而岂忍为之屈。诸子据山阳以讨玄，虽不必其忠于晋，而固丈夫之节也，何至周章失措而逃死于鲜卑邪？

夫刘裕亦北府之杰，刘牢之之部曲（部曲，部属，部下。刘裕曾任刘牢之参军）也，坦然自立于京口而无所惧，玄岂与裕无猜乎？裕自有以为裕，而玄不足以为裕忧也①。裕之还京口也，以徐图玄也；乃置玄不较，急击卢循于东阳而破走之（元兴元年五月），旋击徐道覆而大挫之（二年正月），追卢循至晋安而又败之（二年七月），未尝一日弛其军旅之事也。为晋用而若为玄用，为玄用而实为晋用；威伸于贼，兵习于战，若不知玄之将篡者，而玄亦无以测其从违；非徒莫测也，虽测之而亦无如之何也。故玄妻刘氏劝玄除裕，而玄曰：“吾方平荡中原，非裕莫可用者。（元兴三年）”既思用裕，亦固知裕威已建，非己所得而除也。玄知裕之不可除，故隐忍而厚待之以俟其隙；裕亦知玄之不能除己，故公然入朝而不疑。唯浃岁之间，三破妖贼②，所行者正，所守者坚，人不得而疑，虽疑亦无名以制之也。裕居不可胜之地，而制玄有余矣。

呜呼！士当逆乱垂亡忧危沓至（沓至，接连而至）之日，诡随（诡随，谓不顾是非而妄随人意）则陷于恶，躁竞（躁竞，急于进取而争竞）则迷于所向，亦唯（亦唯，也不过）为其所可为，为其所得为；而定大谋、成大事者在此，全身保节以不颠沛而逆行者亦在此。休之、敬宣、雅之舍己所必为，则虽怀讨逆之心，而终入于幽谷（幽谷，此处引申为绝路）矣。英雄之略，君子有取焉，安其身而后动，定其交而后求，正用之，可以独立于天纲裂、地维坼（坼，音chè，分裂，撕裂）之日而无疚愧矣。

①  本句意译为：刘裕自有其立身之本，桓玄并不值得刘裕担忧；

② “浃岁”，一年，经年。此处指自元兴元年五月刘裕破卢循于东阳起，至次年七月刘裕追卢循至晋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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