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25）

〖八〗桓玄禁断江路以馁三吴

第112卷，晋纪三十四,安帝元兴元年，壬寅（公元402年）

三吴（三吴，泛指长江下游一带。晋指吴郡、吴兴郡和会稽郡）之苦饥，自昔已然。晋元兴中，承桓玄闭籴（闭籴，禁止籴米）、孙恩阻乱之余，遂至填沟委壑（填沟委壑，犹饿殍遍野），几空城邑，富室衣罗纨、怀金玉而坐毙。或曰“俗奢亡度（亡度，即无度）以使然”，固也，而不尽然也。三吴之命，县（县，同悬）于荆、江，上流有变，遏抑而无与哺之，则立槁耳。自晋之南迁也，建业拥大江而制其外，三吴其腹里也。人怀其安，而土著者不移，侨寓（侨寓，侨居，寄居）者争托，于是而士民之殷庶（殷庶，富庶殷实），甲乎天下。地有限而人余于地，地不足于养人，历千余年而一轨。乃三吴者，岂徒东晋之腹里，建业所恃以立国哉？财赋之盈，历六代、唐、宋而于今未替，则休养之以固天下之根本，保全千余年之生齿（生齿，人口，人民），而使无凋耗，为元后（元后，天子）父母者，恶容不汲汲焉。

夫人聚则营作之务繁兴，财恒有余而粟恒不足；犹荆、湘土广人稀，力尽于耕，而它务不遑，粟恒余而财恒不足。以此筹之，则王者因土作贡（因土作贡，依据土地的具体情况，制定贡赋的品种和数量），求粟于荆、湘，而薄责以财；需财于吴、会，而俭取其粟；是之谓损益盈虚之大经①，因地因人而不违其理。而念此者鲜矣。

夫既厚责粟于三吴矣，无已（无已，不得已），则严（严，整饬。谓整治）遏籴（遏籴，禁止购买谷米）之禁以互相灌注（灌注，浇灌。此处引申为流通，贸易），有粟者得货贿焉，有货贿者得粟焉，一王之土，合以成一家之盈缩（盈缩，增长和减少，有余和不足），亦两利之术也。是故恶莫大于遏籴，桓玄之恶烈于孙恩矣。夫玄据上流，馁三吴以弱朝廷，自以为得计矣，又恶知己既窃晋而有之，则三吴者又己他日之根本也。使玄能抚之以乘京口（京口，指元兴三年，刘裕等人于京口起兵）之后，何至一败而无余哉？故殃人者，未有不自殃者也。

①  “损益盈虚”，参见《周易?损卦》：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周易正义?下经咸传卷四》王弼注：自然之质，各定其分，短者不为不足，长者不为有馀，损益将何加焉？非道之常，故必“与时偕行”也；“大经”，常道，常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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