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33）

〖八〗桓温北伐，无后继而返

败苻苌：第99卷，晋纪二十一，穆帝永和十年，甲寅（公元354年）

败姚襄：第100卷，晋纪二十二，穆帝永和十二年，丙辰（公元356年）

晋之失久矣！殷浩废，桓温受征讨之命，败苻苌于蓝田，进军灞上，败姚襄于伊水，收复雒阳，亦壮矣哉！当是时，石（石，石虎。卒于永和五年）、冉（冉，冉闵。永和八年被杀）初亡，苻、姚乍兴，健虽鸷（鸷，凶猛）而立国未固，襄甫飏（飏，同扬）去（指永和十一年，姚襄自盱眙北还），乍集平旷之壤，势益飘摇，故挫之也易。善攻者攻其瑕，乘瑕以收功，而积衰（积衰，长期衰弱）之气以振。温可谓知所攻矣。其入关也，粮匮而还，其复雒也，置戍而返。说者曰：温有逆心，舍外而图内。此以刘裕例之，而逆（逆，预测，揣度）其诈也。温之归镇，未尝内逼朝廷，如裕之为也。浩既废，会稽（会稽，会稽王司马昱）才弱而不足相难，王（王，王彪之）、谢得政新而望浅，非温内顾之忧也。温何汲汲（汲汲，心情急切貌）焉？乃其所以不能进图全功而亟撤以还者，孤军乘锐气，快于一击，而无以继其后也。

晋偏安于江左，而又分焉，建业拥天子以为尊而力弱，荆、襄挟重兵以为强而权轻，且相离以相猜，而分为二。温以荆、襄之全力为孤注，其进其退，一委之温，而朝廷置之若忘，温即有忠诚，亦莫能自遂（自遂，独自成功），而况乎其怀二心哉？臣与主相离也，相与将相离也，东与西相离也，以此而欲县军深入，争胜于蜂起之寇，万不可得之数矣。

尤可嗟异者，温方有事于关、雒，而荀羡东出山茌以伐燕①，欲与温竞功，而忘其力之不逮。且燕非苻、姚新造（新造，指新建立的政权）之比也，慕容儁三世（三世，指慕容廆、慕容皝、慕容儁）雄桀，而植根深固，撄势重难摇之虏以自取败衄（败衄，战败。衄，音nǜ，挫折，失败），曾不知以一旅翼温，乘胜以复故都，岂不傎（傎，同颠）乎？秦寇平，燕之气夺；两都（两都，长安、雒阳）复，晋之势成；合天下之力以向燕，则燕不能孤立以相抗；协于温以成将就（将就，将要成就）之功，则温之心折而不足以骋。乃彼方西向，我且东指，徒为立异而生其欺怨，谢万之愚（指穆帝升平三年谢万、郗昙击燕失败），荀羡之妄，会稽之暗，怀忮（怀忮，心怀忌恨）以居中，欲温之成功于外，其可得乎？谋国若此，不亡为幸耳。其不亡也，犹温两捷之威有以起（起，振作）茸苶（茸苶，软弱萎靡）之气，詟（詟，音zhé，震慑）凶狡之心也。

①  “山茌”，古县名。曹魏改茌县置，治今山东济南长清区东南张夏。属泰山郡。茌，音chí；

按：荀羡伐燕始于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其时荀羡进攻阳都。“出山茌”，时在升平二年（公元358年）。

观鱼曰：船山“乘胜复故都，燕不能孤立以相抗”的假设过于理想。然而无论如何，在当时的情况下，两路分兵，同时树敌都是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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