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胡睦称冉闵功德
第98卷，晋纪二十，穆帝永和六年，庚戌（公元350年）
冉闵尽灭羯胡（永和五年），而曰：“吾属故晋人，请各称牧守，奉迎天子。”虽非果有效顺之诚，然虑赵人之不忘中国而不戴己，未敢遽僭也。有胡睦者，称闵功德，谓晋人远窜江左而不足戴，然后闵无所复忌而僭以成。呜呼！睦固晋之遗民也，而其逆如此，肉虫自生而自食，岂自外至哉？
睦之丧心失志至此极也，夫亦有其故矣。自刘渊起，中国人士诎于势而事之，始亦有不得已之心焉。已而食其余以有富贵，假其威福以陵（陵，欺侮，侵犯）孤寡而啮龁之，改易礼法以狎（狎，熟习，习惯）其俗，口甘其味、身便其服者数十年矣，故心尽亡而习之也安。藉使归故版（故版，故国，故土）而奉正朔，则江东人士羞与为伍，而无以自容。于是闻中国衣冠之名而恧然（恧然，惭愧貌。恧，音nǜ，惭愧）沮矣。自绝归正之路，而偷安于萑苻以自雄①，盖遥想王、谢、何、庾之风流而汗流浃背，则何如侈拥戴之功以矜于其穴哉！
斯心也，亦耻心之不容泯者也，而怙无耻以为耻，且贪权藉以自荣焉，于是而迷复之凶终不可反矣②。诗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③。”无纵者，非必以法绳之也，制于其早，而全其仅存之初心也。宕佚之，使习而安之，将奚及乎④？
① “萑苻”，参见卷十，三国〖三一〗注①。此处可特指冉闵，亦可泛指五冉闵和五胡；
② “迷复”，指迷失不改过，糊涂不醒悟；
“迷复之凶”，参见《周易?复卦》：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周易正义?上经随传卷三》孔颖达疏：“迷复凶”者，最处复后，是迷暗于复。“以迷求复”，所以“凶”也。“有灾眚”者，暗于复道，必无福庆，唯有灾眚也。“用行师终有大败”者，所为既凶，故用之行师，必无克胜，唯“终有大败”也。“以其国君凶”者，以，用也。用此迷复于其国内，则反违君道，所以凶也。“至于十年不克征”者，师败国凶，量斯形势，虽至十年犹不能征伐。以其迷暗不复，而反违于君道，故《象》云“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本句意译为：（胡睦这种人）有这种心思，也是由于其羞耻之心未完全泯灭，但自恃厚颜无耻而以有羞耻之心为耻辱，贪恋权势且引以为荣，于是陷入迷复之凶，最终无法回头；
③ 参见《诗经?大雅?生民之什?民劳》：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
《毛诗正义?卷十七?十七之四》孔颖达疏：诡戾人之善，随从人之恶，以其故为此恶，情不可原，是故不得听纵之也。此诡随、无良、寇虐俱是恶行，但恶有大小。诡随小恶，无良其次，寇虐则大恶也。诡随未为人害，故直云不得纵之。无良则为小恶已著，故谨敕之。寇虐则害加于民，故遏止之。然则三者各自为罪，而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以为相须之意，故传解之云：“谨慎其小，以惩创其大。”以无良之恶，大于诡随。诡随者尚无所纵，则无良者谨慎矣。至于寇虐，则不可以谨，故别云“式遏”，谓加之大罪也；
按：《民劳》针对诡随、无良、寇虐三种恶劣程度不同的罪恶提出不同的预防或惩戒措施，故下文曰“无纵者，非必以法绳之也，制于其早，而全其仅存之初心也”；
④ “宕佚”，放荡，放逸；
本句意译为：（如果不这样），而是听任其放纵、荡佚，对此习以为常并安然处之，那么（人心）将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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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十三（28）发布于2021-07-09 13:06: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