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导谏阻迁都
第94卷，晋纪十六，成帝咸和四年，己丑（公元329年）
苏峻之乱，建业残敝，廷议迁都，王导独持不可，江左百年之基，导一言以定之，审乎难易之数也。梁元帝惮建业之凋残，据江陵之富庶（承圣元年，梁元帝即位于江陵），而速以亡。然则曹操弃雒阳，迁献帝于许，其一时之奸谋，以许为兖州之域，而挟天子为己私，非果厌雒阳之敝也。乃缘此而不能终一天下，亦有繇矣。
所谓难易之数者，宫阙毁败，邑里萧条，人民离散，粟货罄乏，乍然见之以为至难而未可收摄（收摄，收聚）者也。乃夫人惊惧之情，移时（移时，经历一段时间）而定矣，定则复思安其居而赡其生，不待上之赡之也。故鸿雁之诗曰：“虽则劬劳，其究安宅①。”莫之扰也。莫之扰，则民各有心，岂必劳来安集（安集，安定辑睦）之殷勤？而（而，如果）加以劳来安集，则益劝矣。此似难而实易者也。
若夫固然其难者，则已动而不可复静之人心是已。人莫不歆于一时之利用而竞趋之，丝粟盐酪、酒浆鸡豚、庐舍帷帟（帷帟，泛指室内各种帷幔。此处引申为便利、舒适的居住条件。帟，音yì，小帐幕。亦指幄中座上的帐子）之便利，妇人稚子之所歆，而人情之莫能夺者也。此凋敝而移之彼，虽徙如归焉，彼凋敝而又移之他。君民朝野，日唯延颈四望，睨乐土而苟安，穷年累岁，志在游移而无定情，其不愈穷愈蹙以之于绝地也无几矣。
楚（楚，指战国楚）迁陈（陈，今河南淮阳县）而困，迁寿（寿，寿春，今安徽寿县）而危，迁吴而亡②，非徒地形之不利也，趋利偷安之情，如回河而西之，必不可得也。导之言曰：“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知人情物理消长往复之几，而防众心之流以止之于早，规之已大，持之已定，岂有难知之数哉？庸人未之察耳。
① “劬劳”，劳苦，劳累。劬，音qú，过分劳苦，勤劳；
《毛诗序》：《鸿雁》，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
按：故下文有“劳来安集”之语；
《毛诗正义?卷十一?十一之一》郑玄笺：此劝万民之辞。女今虽病劳，终有安居；
② 此处疑有误。楚国多次迁都，亡国之时都城即为寿春；
“迁吴”，或指春申君以吴都姑苏为其封地都邑之事；
参见通鉴第6卷，秦纪一，庄襄王二年：楚春申君言于楚王曰：“淮北地边于齐，其事急，请以为郡而封于江东。”楚王许之。春申君因城吴故墟以为都邑，宫室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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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十三（14）发布于2021-07-09 13:09: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