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壸劾王导：第93卷，晋纪十五，成帝咸和元年，丙戌（公元326年）
东晋之臣，可胜大臣之任者，其唯郗公乎！卞令忠贞之士，朝廷之望也，以收人心、易风俗、而安社稷，则未之敢许。晋之败，败于上下纵弛，名黄、老而实惟贪冒（贪冒，贪得）淫逸之是崇。王衍、谢鲲固无辞其责矣。乃江左初立，胡寇外逼，叛臣内讧，人士之心，习于放佚（放佚，放纵不受约束）而惮于拘维（拘维，束缚），未易一旦革也。卞令执法纪以纠之，使人心震慑而知有名教，诚不可无此中流之砥柱。然充其所为，以惩创（惩创，惩罚，惩治）而无已，则乍强以所不习，而人思解散，便给（便给，音biàn jǐ，灵巧敏捷）之小人日饰以进，抑不保人心之永固而国势之能安也。
王敦之反，刁协、刘隗之操切激之；苏峻之反，庾亮之任法激之；障狂澜而堙之，鲧绩之所以弗成也①。故先王忧人心之易弛而流（流，向坏的方面转变）也，劳来（劳来，以恩德召之使来）之以德教，而不切核之以事功；移易之以礼乐，而不切督责之以刑名。临之象曰：“咸临，吉，无不利②。”其感也，不可以临也。殷末之俗淫，而二南之化，游之于苤苢，安之于摽梅③。大弛者反之以大张，大张必穷，而终之以大弛，名为王道，而实为申、商，不覆人之家国者，无几也。故卞令厉色立朝以警群臣之荡佚（荡佚，放纵，不受约束），不可无也。而任之以统驭六?（六?，即六宇。谓天地四方。?，同宇），厝（厝，音cuò，安置，措置）社稷之安，定百官之志，则固未可也。“夬，扬于王廷。”暮夜之戎，可勿恤乎④！
① “堙”，音yīn，堵塞；
参见《礼记?祭法》：鲧鄣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鲧之功；
《周易正义?上经随传卷三》孔颖达疏：案《序卦》云：“临，大也。”以阳之浸长，其德壮大，可以监临于下。故曰“临”也...“咸临吉”者，咸，感也。有应于五，是感以临而得其吉也。“无不利”者，二虽与五相应，二体是刚，五体是柔，两虽相感，其志不同。若纯用刚往，则五所不从，若纯用柔往，又损已刚性，必须商量事宜，有从有否，乃得“无不利”也；
按：临卦卦象，兑（泽）下坤（地）上；
③ “芣苢”，指《诗经?国风?周南?芣苢》，参见卷十一晋〖一三〗注⑤“芣苢”；
“摽梅”，指《诗经?国风?召南?摽有梅》，参见卷八顺帝〖三〗注⑥；
按：二诗分别出自《周南》和《召南》，均体现了文王对人民的教化，故曰“二南之化”；
④ “夬，扬于王廷”，参见卷八桓帝〖五〗注③；
“暮夜之戎”，参见《周易?夬卦》：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周易正义?下经夬传卷五》孔颖达疏：九二体健居中，能决其事，而无疑惑者也。虽复有人惕惧号呼，语之云莫夜必有戎卒来害已，能番已度，不惑不忧，故“勿恤”也；
本句意译为：虽然《周易?夬卦》有云“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但由此引起“暮夜之戎”的危险又岂能不考虑呢？
按：《周易?夬卦》九二爻辞有云“惕号，莫夜有戎，勿恤”；此处船山又云“可勿恤乎”，原因如下：
九二：《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孔颖达疏：“得中道”者，决事而得中道，故不以有戎为忧，故云“得中道”也；
按：卞令执法纪，厉色立朝，刚则有余，柔（礼乐教化）则不足，不得中道。故曰“暮夜之戎，可勿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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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十三（12）发布于2021-07-09 13:09: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