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22）

〖五〗王敦都督江、湘

第89卷，晋纪十一，愍帝建兴三年，乙亥（公元315年）

建大业者，必有所与俱起之人，未可忘也；乃厚信而专任之，则乱自此起。元帝之得延祚于江东，王氏赞之也，而卒致王敦之祸，则使王敦都督江、湘军事，其祸源矣。

王氏虽有翼戴之功，而北拒石勒于寿春者，纪瞻以江东之众捍之于淮右，相从渡江之人，未有尺寸之效也。若夫辑宁（辑宁，安抚，安定）江、湘，奠上流以固建业者，则刘弘矣；弘之所任以有功，则陶侃矣；平陈敏，除杜弢，皆侃也，侃功甫奏，而急遣王敦夺其权而踞其上，左迁侃于广州，以快敦之志，使侃欲効忠京邑（京邑，京都），而敦已扼其吭而不得前，何其悖也！侃之得成功于荆、湘者，刘弘推诚不疑，有以大服其心尔。至是而侃不可保矣。迨其后有登天之梦①，而苏峻之乱，踌蹰不进，［或］固将曰专任侃而侃且为敦，而不知其不然也。敦杀其兄而不恤②，侃则输忱刘弘而不贰，其贞邪亦既较然矣。侃之不得为纯忠，帝启之，敦又首乱以倡之，而侃终不忍为敦之为；疑之制之，王氏之私，岂晋之利哉！

俱起之臣，虽无大权，而固相亲昵；新附者，虽权藉（权藉，犹权力，权柄）盛，而要领（要领，腰和脖子。比喻重要的部位或区域）非其（其，指新附者）所操，腹心非其所测。故萧、曹与高帝俱兴，而参帷幄、定危疑，则授之张良、陈平；握重兵、镇重地，则授之韩信、彭越；新附者喜于见信，而俱起者安焉。韩信曰：“陛下善于将将。”此之谓也。元帝怀翼戴之恩，疑才臣而疏远之，幸（幸，幸亏）王导之犹有忌（忌，忌惮），而敦之凶顽不足以饵人心使归己，不然，司马氏其能与王氏分天下乎？有陶侃而不知任，帝之不足有为，内乱作而外侮终不能御也，不亦宜乎！

① “登天之梦”，指陶侃折翼之梦；

参见《晋书?卷六十六?列传第三十六·陶侃》：又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因隧地，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犹痛...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

按：其中“窥窬”，音kuī yú，觊觎；

② “杀兄”，参见通鉴第92卷，晋纪十四，明帝太宁元年：敦欲为逆，王彬谏之甚苦。敦变色，目左右，将收之。彬正色曰：“君昔岁杀兄，今又杀弟邪！”敦乃止，以彬为豫章太守；

胡注：晋书王彬传，以为彬从兄棱为敦所害，故云然。余据杀棱者王如，虽出于敦之意，犹假手于如也；且棱于敦为从弟。此言杀兄，盖以敦杀王澄也，事见八十八卷怀帝永嘉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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