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13）

〖四〗晋朝公卿，贪位怀禄，无死节之臣

第87卷，晋纪九，怀帝永嘉五年，辛未（公元311年）

刘聪陷雒阳，执怀帝，百官无一死者。呜呼！若此之流而可责以仗节死义之道乎？雒阳之困危也，周馥请幸寿春而不听（永嘉四年），苟晞请幸仓垣（仓垣，在今河南开封市东北）而不果（永嘉五年），迨其后欲出而不能，悲哉！帝将迁而公卿止之，为之辞曰：效死以守社稷也。乃若其（其，指晋朝公卿）情，则有二焉：弗能固守，而依于所迁，则迁寿春而周馥为公辅矣（周馥时以平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代刘准镇寿春），迁仓垣则苟晞为公辅矣（苟晞时任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从迁之臣，弗能据尊荣也，此一情也。久宦于雒，而治室庐、置田园、具器服、联姻戚，将欲往而徘徊四顾，弗能捐割（捐割，抛弃割舍），此又一情也。故盘庚曰：“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①。”总其心于田庐器服之中，仰不知有君，俯不知有躯命，故曰若此之流，恶可责以仗节死义乎？

十金之产②，卒逢寇乱，不忍捐其鸡豚瓮缶，而肝脑涂地，妻子为俘，汴京士庶拥李纲以欢呼者③，此情而已矣。玄宗将奔蜀，杨国忠列炬请焚府库，帝曰：“留此以与贼，勿使掠夺百姓。（唐肃宗至德元年）”其轻视货贝之情，度越（度越，犹超过）寻常远矣。是以唐终不亡也。

① 参见卷三武帝〖二三〗注①；

② “十金之产”，谓中等人家的产业；

参见《史记?卷一十?孝文本纪第十》：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

③ 参见《宋史?卷三百五十八?列传第一百一十七·李纲上》：纲入见曰：“陛下已许臣留，复戒行何也？今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愿以死守，万一中道散归，陛下孰与为卫？敌兵已逼，知乘舆未远，以健马疾追，何以御之？”上感悟，遂命辍行。纲传旨语左右曰：“敢复有言去者斩！”禁卫皆拜伏呼万岁，六军闻之，无不感泣流涕。

王夫之,读通鉴论,王夫之读通鉴论,王夫之简介,王船山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