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冯素进言荀眺，欲尽诛流民
第87卷，晋纪九，怀帝永嘉五年，辛未（公元311年）
民愚无知，席安饱以为势，陵蔑（陵蔑，凌侮蔑视）孤弱，士大夫弗能止焉，与之俱流而斁（斁，音yì，懈怠，厌弃）其仁恕之心，忘出反之报①，自贻死亡以为国病，祸发不可御矣。
夷狄非我族类者也，蝥贼我而捕诛之，则多杀而不伤吾仁；如其困穷而依我，远之防之，犹必矜（矜，怜悯）而全其生；非可乘约肆淫②、役之残之、而规为利也。汉（汉，指西汉）纵兵吏残蹂西羌，而羌祸不解，夷狄且然，况中国之流民乎？夫其阑入（阑入，无凭证而擅自进入）吾土，不耕而食，以病吾民，褊人（褊人，气量狭窄的人）视之，其忿忮也必深。上无能养也，无能安也；弃坟墓，离亲戚，仰面于人以求免于冻馁，又岂其情之得已哉？役则役焉矣，驱则驱焉矣，不敌我十姓百家之相为朋比矣。愚民于是而以侮之为得计，士大夫于是而以制之为得势，有司于是以箝束驱除之为保我士民之功。一王之天下无分土，天地之生非异类，而摧残之若仇雠，伤和气，乖人理，激怨怒，则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皆自取之焉耳。
西晋之末，蜀已覆于前矣（李特率流民入蜀，其子李雄于惠帝光熙元年称帝，建立成汉，故云）。刘弘薨，山简暗，荆湘之士民虐苦流民；而若冯素者，且持保固（保固，保卫巩固）乡里之邪说，惑狂愚残忍之荀眺，欲尽诛之；四五万家一时俱起，杜弢挟之以作乱，天道之必然，人情之必致也。呜呼！眺欲尽诛之，独非人乎，事即成而何忍？况其祗（祗，音zhī，同祇。仅，只）以自贼（贼，伤害，祸害）也！迨其已反，则又或咎之曰：杀之之不速也。不仁者不可与言，有如是夫③！
① “出反之报”，即出尔反尔。此处取其原意，即自己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对待自己；
参见《孟子?梁惠王下》：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孟子注疏?卷二下?梁惠王章句下》孙奭疏：孟子言曾子有云在戒慎之，戒慎之，以其凡有善恶之命，苟善之出乎尔，则终亦以善反归乎尔也；苟出乎尔以恶，则其终反归尔亦以恶也；
② “乘约肆淫”，乘对方弱小而肆意欺凌；
参见刘基《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卷之七?雷说上》：贼义而戕仁，纵私而灭公，倚势而行奸，乘约而肆淫；
③ 参见《孟子?离娄上》：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
按：其中“菑”，同灾；
《孟子注疏?卷七上?离娄章句上》赵岐注：言不仁之人，以其所以为危者反以为安，必以恶见亡而乐行其恶，如使其能从谏从善可与言议，则天下何有亡国败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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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十二（12）发布于2021-07-09 13:13: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