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11）

〖二〗司马越出屯于项之策

第87卷，晋纪九，怀帝永嘉四年，庚午（公元310年）

司马越出屯于项，非无策也；其败，则越非济险（济险，犹救险，救危）之人，外为苟晞所乘，而内任王衍（时以太尉任军司。军司，为诸军府主要僚属，佐主帅统带军队，负有匡正监察主帅之责，地位很高，常继任主帅）以偾事（偾事，败事。偾，音fèn，覆败）耳。刘聪、石勒绕雒阳而南侵襄、邓，使晋君臣兵庶（兵庶，军民）食绝援孤，画雒而困，其必蹙以待尽也无疑。重兵屯于外，则（则，如果）聪、勒进而越拟其后，必不敢凭陵（凭陵，侵犯）而遽通三川（三川，指雒阳）。故苟晞内讧，越死，众无主，王衍不敢任事（众共推衍为元帅，衍不敢当），而后聪始决起以犯王都（以上在永嘉五年）。越之出屯，不足以为越罪，明矣。雒阳之孤危，越不能辞其责；其失也，在秉国之日，不能推诚任贤、辑和东南、以互相夹辅（夹辅，辅佐），一出而无有可倚者。山简（时任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镇襄阳）纵酒自恣而忘君父，苟晞挟私争权而内相攻夺，张骏（张骏，应为张轨，曾任凉州刺史）所遣北宫纯之一旅，且屡战而疲矣；怀帝又恶越，必欲灭越而不恤，自龁（自龁，此处引申为自相残杀。龁，音hé，咬，侵吞）之，还以自毙；越之处势如此，亦安得不郁郁以死而以溃哉！

夫越非无心者，而特昧于从违（从违，取舍。亦指境遇的顺逆）耳。一秉政而唯王衍、庾敳、谢鲲、郭象、胡毋辅之虚浮之徒进①，以是为可靖兵戎之气乎？一旦而欲建非常之功，跳出孤危（孤危，指雒阳），反（反，同返）兵内援，必不可得者。然其曰：“臣出，幸而破贼，国威可振，犹愈于坐待困穷。”亦何遽非死地求生之长算哉？向令刘弘不死（刘弘卒于光熙元年），使任山简之任，刘琨不北掣于王浚，张轨不远绝于凉州，东连琅邪，视聪、勒所向而自外击之，晋且可以不亡。其不能者，越非其人，非策之不善也。

若夫越之不奉怀帝以出而置之危地（危地，指雒阳），则罪也。玄宗往蜀，太子在灵武，而安、史不能安于长安。诚使怀帝亲将以御狄于外，苟晞虽骄，山简虽慢，自不敢亢鈇钺而坐视。琅邪输江东之粟，饱士马以急攻，聪、勒其能入据空城以受四方之敌乎？越出而帝留，惴惴以居，藉藉（藉藉，众多而杂乱貌）以毙，越之罪大矣。虽然，或亦国君死社稷之说误之也②。若君臣同死孤城，而置天下于膜外（膜外，犹身外），虽猎卫主之名，亦将焉用此哉？

① “王衍”，司马越秉政期间，王衍历任尚书左仆射、司空、司徒、都督征讨诸军事、太尉；

“庾敳、谢鲲、郭象、胡毋辅之”，参见通鉴第86卷，晋纪八，惠帝光熙元年；

② “国君死社稷”，参见《公羊传?襄公六年》：【经】：十有二月，齐侯灭莱。【传】：曷为不言莱君出奔？国灭，君死之，正也；

及《礼记?曲礼下》：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礼记正义?卷四?曲礼下第二》孔颖达疏：国君体国，国以社稷为主，若有寇难，则以死卫之，故不可去也...“大夫死众”者，大夫职主领众将军，若四郊多垒，则为己辱，故有寇难，当保国，必率众御之，以死为度。“士死制”者，制谓君教命所使也。虽不得率师，若君命使之，则唯致死；

按：据此，“国君”指诸侯国国君，不适用于天子。故曰“国君死社稷之说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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