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10）

◎怀帝

〖一〗刘琨请兵于鲜卑拓跋猗卢

第87卷，晋纪九，怀帝永嘉四年，庚午（公元310年）

晋武分诸王使典兵，晋不竞（不竞，不强，不振）矣。彼皆膏粱纨袴之子也，教练不亲，束伍不禁，瓦合而徒炫其军容，足以乱尔，而不足以竞。乂（长沙王）、颖（成都王）、颙（河间王）、越（东海王）之交相残杀，哄然而前，穨然（穨然，即颓然。穨，同颓）而熸（熸，音jiān，溃败），未尝有经旬之战守，而横尸万计，其以民命为戏久矣。不足以竞而欲相竞，于是乎不得不借夷狄以为强。刘渊之起，司马颖召之也；石勒之起，苟晞用之也①；拓拔氏之起，刘琨资之也；皆不足以竞，不获已而藉之以竞，而晋遂亡。中国之祸，遂千余年而不息。使竞在中国而无待于彼，不示以弱而绝其相陵（相陵，谓互相侵扰）之萌，则七国之反，赤眉、黄巾之乱，袁、曹、公孙（公孙，公孙瓒）、韩（韩，韩遂）、马（马，马腾、马超父子）之争，中国亦尝鼎沸矣，既折既摧而还归于定，亦恶至此哉！

武帝无百年之算，授兵于孺子，司马颖之顽愚，延异类以逞，不足诛也。若夫刘琨者，怀忠愤以志匡中国，而亦何为尔邪？琨进（进，引进）索虏（索虏，南北朝时南朝对北朝的蔑称。索指发辫，古代北方民族多有发辫，故称。此处特指拓拔猗卢），将以讨刘渊也。拒一夷而进一夷，事卒不成，徒延拓拔猗卢于陉北，不亦傎（傎，同颠）乎！夫琨不能驱市人（市人，平民）以敌大寇也，诚难；然君子之自靖（自靖，各自谋行其志）以忠于所事，亦为其所可为而已矣。智索力穷，则归命朝廷，如魏胜、辛弃疾斯亦可矣②，未有急一时而忘无穷之祸者也。盖琨亦功名之士耳，志在功名而不闻君子之道，则功不遂、名不贞，而为后世僇（僇，侮辱），自贻之矣。前有不虑之君，后有不虑之臣，相仍以乱天下；国速亡，夷、夏之防永裂。呜呼！将谁咎哉！

① 此处有误。石勒崛起未曾依附或借助于苟晞。苟晞曾屡次击败石勒，后于蒙城遇袭，为石勒所擒，署为司马，并因图谋反叛石勒被杀。此处“苟晞”疑应为“汲桑”或“公师藩”；

参见《晋书?卷一百四?载记第四?石勒上》：是岁（惠帝永兴元年），刘元海（刘渊，字元海）称汉王于黎亭，颖故将阳平人公师藩等自称将军，起兵赵魏，众至数万。勒与汲桑帅牧人乘苑马数百骑以赴之。桑始命勒以石为姓，勒为名焉。藩拜勒为前队督，从攻平昌公模于邺。模使将军冯嵩逆战，败之。藩济自白马而南，濮阳太守苟晞讨藩斩之。勒与桑亡潜苑中，桑以勒为伏夜牙门，帅牧人劫掠郡县系囚，又招山泽亡命，多附勒，勒率以应之。桑乃自号大将军，称为成都王颖诛东海王越、东嬴公腾为名。桑以勒为前驱，屡有战功，署为扫虏将军、忠明亭侯。桑进军攻邺，以勒为前锋都督，大败腾将冯嵩，因长驱入邺，遂害腾，杀万余人，掠妇女珍宝而去；

② “魏胜”，南宋抗金名将；

参见《宋史?卷三百六十八?列传第一百二十七·魏胜》：胜起义久，朝廷尚未知。沿海制置使李宝遣其子公佐由海道觇敌，至州，始遣忠义将朱震、褚道诣行在，白胜姓名于执政，始知胜之功焉...金骑轶境，胜率诸军拒于淮阳，自卯至申，胜负未决...胜矢尽，救不至，犹依士阜为阵，谓士卒曰：“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乃令步卒居前，骑为殿，至淮阴东十八里，中矢，坠马死，年四十五；

“辛弃疾”，参见《宋史?卷四百一?列传第一百六十·辛弃疾》：绍兴三十二年，（耿）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授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并以节使印告召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斩安国于市。仍授前官，改差江阴佥判。弃疾时年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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