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司马越弑君，而无所据以正其罪
惠帝崩：第86卷，晋纪八，惠帝光熙元年，丙寅（公元306年）
恶有天子中毒以死，而不能推其行弑之人者哉？惠帝之为司马越（东海王）鸩也，无疑。越弑君，而当时天下不能穷其奸，因以传疑于后世，而主名（主名，当事者或为首者的姓名）不立。当其时，司马模（南阳王）、司马腾（东燕王）皆唯恐无隙而不足以逞者，然而胥（胥，全，都）中外（中外，朝廷内外，中央和地方）为讳之，而模与腾不能藉以为名，史臣于百世之后，因无所据以正越弑逆之罪①，何也？天下胥幸惠帝之死也。［虽］惠帝死，而乱犹（犹，仍然）甚，国犹亡；［然］惠帝不死，则琅邪虽欲存一线于江东也，不可得矣。
惠帝，必不可为天子者也；武帝护之而不易储，武帝病矣；然司马氏之子孙，特（特，仅，只是）不如惠帝之甚耳，无而不可以亡天下者，则将孰易而可哉？惠帝之必亡也，使晋有社稷之臣，行伊、霍之事，而庶其定乎！司马越固亦有此心矣，然而不能者，司马伦（赵王）已尝试焉，而为天下僇（僇，同戮）；司马颖（成都王）、司马颙（河间王）皆将为之，而先伏其辜；越而（而，如果）行伊、霍之事，则颙与颖所不敢为者而身任其咎，以召天下之兵，越虑之熟矣。无如此土木之暗主何！不得已而听人之毙之，越之情亦苦矣。
贵戚之卿，有易位之责②，而越不能；养昏汶（昏汶，昏庸愚昧。汶，音mén，心中昏暗不明）之主以速即于亡，而抑不可；顾怀帝之尚可有为，而非惠帝之死弗能立也。决出于倒行（倒行，做事违反常规或违背情理。此处指弑君）之一计，而扳怀帝以立，己无私焉，故天下且如释重负而想望图存之机。故一时人心翕然（翕然，一致貌），胥为隐讳，以免越宫官之辟③；后世亦存为疑案，而不推行鸩之人。夫人苟处不得已之势而志非逆者，则天讨不加，而清议不相摘发（摘发，揭发）。弗能事也，弗能废也，社稷且岌岌焉，为天下任恶（任恶，承担恶名），天下所矜而容之者也。怀帝立五年，而越无篡心④，其专杀而畏寇，则司马氏骄昏之习也，不足深责也。
① 参见《晋书?卷四?帝纪第四·惠帝》：后因食饼中毒而崩，或云司马越之鸩；
② 参见《孟子·万章下》：王曰：“请问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王勃然变乎色；
《孟子注疏·卷十下·万章章句下》赵岐注：孟子曰：贵戚之卿，反覆谏君，君不听，则欲易君之位，更立亲戚之贵者。王闻此言，愠怒而惊惧，故勃然变色；
③ “宫官之辟”，指弑父弑君之罪。参见卷五哀帝〖六〗注⑤；
④ 光熙元年（公元306年）十一月，怀帝即位；永嘉五年（公元311年）三月，司马越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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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十二（8）发布于2021-07-09 13:14: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