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1）

卷十二

◎惠帝

〖一〗晋廷无人，不能救惠帝之危

董养之叹：第82卷，晋纪四，惠帝元康元年，辛亥（公元291年）

惠帝之愚，古今无匹，国因以亡。乃唐顺宗之瘖（瘖，同喑。谓哑）而无知，宋光宗之制于悍妻而不知有父①，其愈于惠帝无几，而唐、宋不亡，有人焉耳。四顾晋廷之士，有可托以天下者乎？齐王攸之得物情（物情，众情，民心）也，其能为慕容恪与否，不敢信也。傅咸、刘毅谏诤之士，可任以耳目，而未可任以心膂，非能持大体者也。张华谋略之士，可与立功，而未可与守正，非能秉大节者也。托国于数子之手，［尚］不能救惠帝之危，况荀勖、冯紞、贾谧、杨骏之骄佞，挟戈矛以互竞者乎！傅咸、刘毅能危言（危言，直言）以规武帝之失矣，贾充之奸，与同朝而不能发其恶。张华秉国，朝野差能安静，而杨后（武悼皇后杨芷）之废，且请以赵飞燕之罪罪之，依贾谧浮慕之推重②，而弗能止其邪，华不能辞亡晋之辜矣。

或曰：狄仁杰厕身（厕身，置身）淫后奸贼之间，与周旋而不耻，论者以存唐之功归之③，恶知华之非有密用，特不幸而未成耳。曰：仁杰骤贵于武后之朝（天授二年，狄仁杰入相），当高宗之世，未尝位大臣、秉国政，权固轻矣，故不能不假权于武后以济大难。华被武帝之深知，与平吴之大计，以开国元老，出典方州（太康三年，张华都督幽州诸军事），入管机要，为天下所倾仰（倾仰，倾倒仰慕），仅托淫邪之党，涂饰治迹，而可称大臣之职哉？体先隳，望先失，志先夺，求有为于后，斡旋于已乱之余，其将能乎？谓盈晋之廷无一人焉，非已甚（已甚，过甚，太过）之辞也。

夫晋之人士，荡检踰闲（荡检逾闲，形容行为放荡，不守礼法），骄淫愞靡（愞靡，懦弱萎靡。愞，同懦），而名教毁裂者，非一日之故也。魏政之综核（综核，谓聚总而考核之。此处指对官员的考核评定），苛求于事功，而略于节义，天下已不知有名义；晋承之以宽弛，而廉隅益以荡然。孔融死而士气灰，嵇康死而清议绝，名教为天下所讳言，同流合污而固不以为耻。其以世事为心者，则毛举（毛举，繁琐地列举）庶务以博忠贞干理之誉，张华、傅咸、刘毅之类是已。不然，则崇尚虚浮，逃于得失之外以免害，则阮籍、王衍、乐广（王衍、乐广皆善清谈）之流是已。两者交竞，而立国之大体、植身之大节，置之若遗；国之存亡，亦孰与深维（深维，深入思考。维，思考）而豫防之哉？故与贾充偕而不惭，与杨骏比而不忌。如是，则虽得中主，难持以永世，况惠帝之愚无与匹者乎！董养升太学之堂而叹曰：“天人之理既绝，大乱将作。”诚哉其言之也！

① 参见《宋史?卷三十六?本纪第三十六·光宗》：（绍熙二年十一月）辛未，有事于太庙。皇后李氏杀黄贵妃，以暴卒闻。壬申，合祭天地于圜丘，以太祖、太宗配，大风雨，不成礼而罢。帝既闻贵妃薨，又值此变，震惧感疾，罢称贺，肆赦不御楼。寿皇圣帝及寿成皇后来视疾，帝自是不视朝...（绍熙四年九月）甲申，帝将朝重华宫，皇后止帝，中书舍人陈傅良引裾力谏，不听；

按：其中“寿皇圣帝”，光宗之父孝宗；“寿成皇后”，孝宗成肃谢皇后；“重华宫”，孝宗所居；

② “浮慕”，表面上仰慕；

本句参见本卷本年：贾谧与后谋，以张华庶姓，无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筹略，为众望所依，欲委以朝政；

③ 参见《旧唐书?卷八十九?列传第三十九·狄仁杰》：史臣曰：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致庐陵复位，唐祚中兴，诤由狄公，一人以蔽。或曰：许之太甚。答曰：当革命之时，朋邪甚众，非推诚竭力，致身忘家者，孰能与于此乎！仁杰流死不避，骨鲠有彰，虽逢好杀无辜，能使终畏大义。竟存天下，岂不然乎！

及《新唐书?卷一百一十五?列传第四十·狄仁杰》：赞曰：武后乘唐中衰，操杀生柄，劫制天下而攘神器。仁杰蒙耻奋忠，以权大谋，引张柬之等，卒复唐室，功盖一时，人不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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