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郭钦论徙戎
第81卷，晋纪三，武帝太康元年，庚子（公元280年）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①。”夫士苟有当世之略，一言而可弭无穷之祸，虽非在位，庶几（庶几，或许）见用而天下蒙其休（蒙休，犹受益），何为其秘之哉？而孰知其固不可也。言之不切，而人习以为迂远之谈而不听；言之切而见用矣，天下测其所以然，而且以其智力与上相扞格（扞格，抵触。格格不入。扞，同捍）；如其不用也，则适以启奸邪而导之以极其凶忒（凶忒，凶恶。忒，音tè，邪恶）矣。
汉、魏之际，羌、胡、鲜卑杂居塞内，渐为民患，徙之出塞，万世之利也。虽不在秉国大臣之位，固且忧愤积中而不容已于切言之。即不用矣，后世且服其早识，而谓晋有人焉，此郭钦、江统（做《徙戎论》，惠帝元康九年）所以慷慨言之，无所隐而论之详也。故传之史策，而后世诵之不衰。乃钦之言曰：“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夷狄之庭。”其后刘渊父子、石勒皆践其言，而晋遂亡。呜呼！岂非郭钦之言教猱升木乎？刘宣（刘渊从祖）、张宾（辅佐石勒）之谋，皆师钦之智，而灼见晋之可袭取者，非一日也。言之不用，而徒导人以乱矣。藉晋用之，因而下徙戎之令，群胡知其畏己，而己有可乘之势，于方徙之际溃烂以逞，又将奚以制之使弭耳（弭耳，犹贴耳。亦指驯服、安顺貌）以听邪？
故使钦而在坐论之列，与君若相密谋之内庭，则极言之而不嫌。言即不用，犹不致启戎心以增益其恶。恶有忘属垣之耳（属垣之耳，谓以耳附墙，窃听人言），扬于大庭曰：人将若何以加我，将若何以使我莫敌，我其终无如何哉？非其位也，谋不得而尽也，姑缄默以俟其变可也。虽义激于中，而不敢快于一发，诚慎之也。孔子曰：“吾其为东周乎！②”所以为者不言（不言，谓不能言。不在其位，故不能言）也。圣人且慎于未可有为之日，况偶有所知者乎？
① 参见《论语?泰伯》：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论语注疏?卷八?泰伯第八》邢昺疏：此章戒人侵官也。言不在此位，则不得谋此位之政。欲使各专一守于其本职也；
② 参见《论语?阳货》：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论语注疏?卷十七?阳货第十七》邢昺疏：孔子答其欲往之意也。徒，空也。言夫人召我者，岂空然哉，必将用我道也。如有用我道者，我则兴周道于东方，其使鲁为周乎！吾是以不择地而欲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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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十一（11）发布于2021-07-09 13:16: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