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10）

〖一二〗贾充力阻伐吴，居心叵测

第81卷，晋纪三，武帝太康元年，庚子（公元280年）

贾充之力阻伐吴也，不知其何心，或受吴赂而为之间，或忌羊、杜、二王（二王，王浑，王濬）之有功而夺其宠，皆未可知；抑以充之积奸之情度之，不但然也。曹操讨董卓、剿黄巾、平袁绍，战功赫然，而因以篡汉。司马懿拒诸葛、平辽东，司马昭灭蜀汉，兵权在握，而因以篡魏。充知吴之必亡，而欲留之以为己功，其蓄不轨之志已久，特畏难而未敢发耳。乃平吴之谋始于羊祜，祜卒，举杜预以终其事，充既弗能先焉，承其后以分功而不足以逞，惟阻其行以俟武帝之没，己秉国权，而后曰吴今日乃可图矣，则诸将之功皆归于己，而己为操、懿也无难。此其情杜预、张华固已知之，惮武帝之宠充而未敢言尔。观其纳女于太子，知惠帝之愚而以甥舅（甥舅，女婿和岳父）畜之；曹操之妻献帝，杨坚之妻周主，皆此术也。其谋秘，其奸伏，时无有摘发（摘发，揭发）之者，而史亦略之。千载之下，有心有目，灼见其情，夫岂无故以挠大猷也哉？

呜呼！晋感充之弑君以戴己，而不早为之防，求其免于乱也难矣。所幸充死七年而武帝始崩，贾谧庸才，且非血胤（血胤，同一血统的子孙后代。贾谧为韩寿之子，贾充外孙。贾充世子早卒，无嗣，以外孙为后，故云），不足以为司马昭耳。不然，高贵乡公之刃，岂有惮而不施之司马氏乎？女子（女子，指贾南风）犹足以亡晋，充而（而，如果）在，当何如也？项羽非侯生之君也，汉高以其诳羽而远之若蛇虺①；石守信、高怀德之流，未尝任弑君之恶也，宋太祖以其戴己而防之若仇敌②；变诈凶很（很，同狠）不知有名义者，君不可以为臣，士不可以为友。孙秀（孙秀，孙吴宗室，孙权侄孙）洒南向之涕，诸葛靓（诸葛诞之子。靓，音jìng）怀漆身之忠（以上在太康元年），晋弗能用焉，其不再传而大乱，有以也夫！

① “侯生”，即侯公，曾划定楚河汉界；

参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第七》：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

② 本句指杯酒释兵权。参见卷二汉高帝〖六〗注③；

按：据此记载，杯酒释兵权一事看似云淡风轻，当事之人却难免惊心动魄。即便如此，船山“仇敌”之语，未免太过。

观鱼曰：船山认为贾充有异心，有其合理之处，但其中有一点不符合常理：晋武帝司马炎生于曹魏青龙四年（公元236年），贾充生于东汉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晋灭吴在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彼时武帝45岁，可谓正当壮年；贾充64岁，已经步入暮年，何来信心认为武帝会死在自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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