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7）

〖九〗晋诏诸侯王置军

第80卷，晋纪二，武帝咸宁三年，丁酉（公元277年）

晋诏诸王大国置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其所依仿之名曰周制也①。古之诸侯，皆自有兵，周弗能夺，而非予之也。其自周始建之国，各使有兵，彼有而此不得独无也。郡县之天下，兵皆统于天子，州郡不能自有其人民，独假王侯以兵，授以相竞之资，何为也哉？夫晋岂果循周制以追三代之久安长治也乎？惩魏之亏替（亏替，废除）宗室，而使权臣乘之耳。乃魏之削诸侯者，疑同姓也；晋之授兵宗室以制天下者，疑天下也。疑同姓而天下乘之，疑天下而同姓乘之，力防其所疑，而祸发于所不疑，其得祸也异，而受祸于疑则同也。

呜呼！以疑而能不召乱亡之祸者无有。天下皆以为疑己矣，而孰亲之？其假以防疑者，且幸己之不见疑而窥其疏（疏，疏忽，疏漏）以乘之；无可亲而但相乘（相乘，相互侵袭），于是而庸人之疑，终古而不释。道不足于己，则先自疑于心；心不自保，而天下举（举，全）无可信，兄弟也，臣僚也，编氓也，皆可疑者也。以一人之疑敌天下，而谓智计之可恃以防，其愚不可瘳（瘳，音chōu，治，救），其祸不可救矣。亲亲而以疑，则亲非其亲；尊贤而以疑，则贤非其贤；爱众而以疑，则众非其众；夫何疑哉？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而已矣。交君子以道，给小人之欲，孤游于六合，而荆棘不生，无有圣贤而无豪杰之度者也②。

① “依仿”，仿效，依照；

“周制”，参见《周礼?夏官司马?叙官》：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王，指周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

《周礼注疏?卷二十八》郑玄注：言军将皆命卿，则凡军帅不特置，选于六官、六乡之吏。自乡以下，德任者使兼官焉；

② “荆棘”，比喻纷乱；

按：本句中“君子、小人”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来划分；

“圣贤”，谓既能交君子以道，又能给小人之欲。近乎儒家中庸思想；

“豪杰”，谓能给小人之欲，但未必能交君子以道；

本句意译为：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不过是君子乐于看到圣人之道得以施行，小人乐于满足一己私欲罢了。如果既能以圣人之道结交君子，又能满足小人的私欲，（那么即使君主）独游于天下，也不会出现变乱，没有哪位圣贤不具备豪杰那种“给小人之欲”的能力；

按：“无有圣贤而无豪杰之度者也”一句，意在批评晋朝统治者不能在结纳君子和包容小人之间取得平衡。

观鱼曰：本论中，船山指出了政治的核心问题或者说是统治者的指导思想：平衡各方面的利益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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