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34）

〖三五〗谯周《仇国论》

第77卷，魏纪九，高贵乡公甘露二年，丁丑（公元257年）

人知冯道之恶，而不知谯周之为尤恶也。道，鄙夫也，国已破，君已易，贪生惜利禄，弗获已而数易其心。而周异是，国尚可存，君尚立乎其位，为异说以解散人心，而后终之以降，处心积虑，唯恐刘宗之不灭，憯（憯，同惨）矣哉！读周仇国论而不恨焉者，非人臣也。

姜维之力战，屡败而不止，民胥怨之，然其志苦矣。民惮于劳，而不知君父之危，所赖以启其惰心而振其生气者，士大夫之公论耳。其论曰：“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显然以秦予魏，以韩、燕视蜀，坐待其吞噬，唯面缚舆榇之一途耳。夫汉之不可复兴，天也；蜀之不可敌魏，势也；无可如何者也。故诸葛身歼而志决，臣子之道，食其禄，终其事，志不可夺，烈于三军之帅。且使人心不靡于邪说，兵力不销于荒惰，延之一日，而忠臣志士之气永于千秋。周而无人之心哉！无亦括囊以听，委之天而弗助其虐之为咎尚浅乎①？夫民之不息，诚不容已（不容已，不能停止）于闵恤（闵恤，哀怜体恤）矣，譬之父母积疢（疢，音chèn，热病，亦泛指病），仆妾劳于将养，则亦酒食以劳之，和煦以拊（拊，同抚）之，使鼓舞而忘怨已耳。若恤仆妾之疲，废药食而听其酣寝，有人之心者，以是为恻隐哉？

当周之时，黄皓（中常侍）、陈祗（侍中守尚书令。祗，音zhī）蛊庸主而不顾百姓之疾苦；诚念民也，则亦斥奸佞，劝节俭，饬守令以宽廉，使民进而战餫（餫，音yùn，运输。此处尤指运输粮草），退而休息，可也。周塞目箝口，未闻一谠言（谠言，正直之言）之献，徒过责姜维，以饵愚民、媚奄宦，为司马昭先驱以下蜀，国亡主辱，己乃全其利禄（蜀亡，谯周封阳城亭侯，故云）；非取悦于民也，取悦于魏也，周之罪通于天矣。服上刑者唯周，而冯道末减（末减，谓从轻论罪或减刑）矣。

①“无亦”，何不，表反问；“括囊”，结扎袋口。亦喻缄口不言；

本句意译为：谯周何不缄口不言，听之于天命而不助纣为虐，这样罪过不是也还小一些吗？

观鱼曰：如果从另外一个层面来看待谯周的《仇国论》：蜀汉灭亡已经无可避免，顺应时势，可以避免更多无谓的牺牲，这对魏蜀两国的统治阶层和民众来说，都极为有利。可以说，谯周不忠于蜀汉，但利于天下；不忠于后主，但利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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