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24）

〖二五〗史书论何晏之诬

第74卷，魏纪六，明帝景初三年，己未（公元239年）

史称何晏依势用事，附会者升进，违忤者罢退，傅嘏（嘏，音gǔ）讥晏外静内躁，［似此］皆司马氏之徒，党邪丑正，加之不令之名耳。晏之逐异己而树援也，所以解散私门之党，而厚植人才于曹氏也。卢毓、傅嘏怀宠禄（宠禄，谓荣宠与禄位），虑子孙，岂可引为社稷臣者乎？藉令曹爽不用晏言（邵陵厉公正始八年，曹爽用何晏等人之谋“专擅朝政，多树亲党”），父事司马懿，而唯言莫违，爽可不死，且为戴莽之刘歆。若逮其篡谋之已成，而后与立异（立异，犹言背离），刘毅、司马休之之所以或死或亡（亡，出逃），而不亦晚乎！爽之不足与有为也，魏主睿之不知人而轻托之也。乃业以宗臣（宗臣，与君主同宗之臣）受顾命矣，晏与毕轨、邓飏、李胜不与爽为徒而将谁与哉？

或曰：图存社稷者，智深勇沉而谋之以渐。晏一旦蹶起而与相持，激懿以不相下之势，而魏因以亡。

夫曹芳以暗弱之冲人孤立于上，睿且有“忍死待君相见无憾”之语，举国望风而集者，无敢踰司马氏之阃阈（阃阈，音kǔn yù，门户，疆界。此处引申为控制，势力范围），救焚拯溺而可从容以待乎？懿之不可托也，且勿论其中怀之叵测也；握通国之兵（司马懿时任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为功于阃外（阃外，指京城或朝廷以外，亦指外任将吏驻守管辖的地域。与朝中、朝廷相对），下新城，平辽东，却诸葛，抚关中，将吏士民争趋以效尺寸，既赫然矣。恶有举社稷之重，付孺子于大将之手，而能保其终者哉？王敦无边徼之功，故温峤得制之于衰病；桓温有枋头之败，故王（王，王彪之、王坦之）、谢（谢，谢安）得持之以从容。夺孤豚于猛虎之口，雅士无所容其静镇，智者无所用其机谋，力与相争而不胜，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

当是时，同姓猜疏（猜疏，因猜疑而疏远）而无权，一二直谅（直谅，正直诚信）之臣如高堂隆（景初元年/公元237年卒）、辛毗者（青龙三年/公元235年卒），又皆丧亡，曹氏一线之存亡，仅一何晏，而犹责之已甚，抑将责刘越石（刘琨，字越石）之不早附刘渊，文宋瑞（文天祥，字宋瑞）之不亟降蒙古乎？呜呼！惜名节者谓之浮华，怀远虑者谓之铦巧，三国志成于晋代，固司马氏之书也①。后人因之掩抑孤忠（孤忠，忠贞自持之人），而以持禄（持禄，保持禄位。犹言尸位素餐）容身（容身，保全自身。喻指苟且偷安）、望风依附之逆党为良图。公论没，人心蛊矣。

① “铦巧”，取巧，讨巧。铦，音tiǎn，挑取。或音xiān，锋利；

本句意译为：《三国志》成书于晋代，固然会站在司马氏的立场，把爱惜名节之人说成浮华，把深谋远虑之人说成投机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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