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4）

〖四〗先主不谅，诸葛唯忘身以遂志

诸葛亮之言：第69卷，魏纪一，文帝黄初三年，壬寅（公元222年）

谈君臣之交者，竞曰先主之于诸葛。伐吴之举，诸葛公曰：“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公之志能尽行于先主乎？悲哉！公之大节苦心，不见谅于当时，而徒以志决身歼遗恨终古，宗泽咏杜甫之诗而悲惋以死①，有以也夫！

公之心，必欲存汉者也，必欲灭曹者也。不交吴，则内掣于吴而北伐不振。此心也，独子敬知之耳。孙权尚可相谅，而先主之志异也。夫先主亦始欲自强，终欲自王，雄心不戢，与关羽相得耳。故其信公也，不如信羽，而且不如孙权之信子瑜（诸葛瑾，字子瑜）也。疑公交吴之深，而并疑其与子瑜之合；使公果与子瑜合而有裨（裨，裨益）于汉之社稷，固可勿疑也，而况其用吴之深心，勿容妄揣也哉！先主不死，吴祸不息，祁山之军不得而出也。迨猇亭败矣，先主殂矣，国之精锐尽于夷陵，老将如赵云与公志合者亡矣；公收疲敝之余民，承愚暗之冲主（刘禅即位，时年十七，故云冲主），以向北方，而事无可为矣。公故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唯忘身以遂志，而成败固不能自必（自必，自己坚信，自以为必然）也。

向令先主以笃信羽者信公，听赵云之言，辍（辍，停止）东征之驾，乘曹丕初篡、人心未固之时，连吴好以问中原，力尚全，气尚锐，虽汉运已衰，何至使英雄之血不洒于许、雒，而徒流于猇亭乎？公曰：“汉、贼不两立。”悲哉其言之也（太和二年上言后主）！若先主，则固非有宗社存亡之戚也，强之哭者不涕（涕，流泪，哭泣），公其如先主何哉？

张良遇高帝而志伸，宗泽遇高宗而志沮②；公也，子房也，汝霖（宗泽，字汝霖）也，怀深情（深情，指隐藏很深的真情）而不易以告人，一也，而成败异。公怀心（怀心，指怀有匡复汉室之心）而不能言，诚千秋之遗憾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