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3）

〖三〗先主不足以绍汉之正统

刘备称帝：第69卷，魏纪一，文帝黄初二年，辛丑（公元221年）

以先主绍汉而系之正统者，为汉惜也；存高帝诛暴秦、光武讨逆莽之功德，君临已久，而不忍其亡也。若先主，则恶足以当此哉？

光武之始起也，即正讨莽之义，而誓死以挫王邑、王寻百万之众于昆阳，及更始之必不可为君而后自立，正大而无惭于祖考（祖考，祖先）也。而先主异是。其始起也，依公孙瓒、依陶谦，以与人争战，既不与于诛卓之谋；抑未尝念袁绍、曹操之且篡，而思扑之以存刘氏；董承受衣带之诏，奉之起兵，乃分荆得益而忘之矣。曹操王魏（建安二十一年），己亦王汉中矣（建安二十四年）；曹丕称帝，己亦帝矣；献帝未死而发其丧，盖亦利曹丕之弑而己可为名矣；费诗陈大义以谏而左迁矣；是岂誓不与贼俱生而力为高帝争血食者哉？

承统（承统，继承帝位）以后，为人子孙，则亡吾国者，吾不共戴天之仇也。以苻登（苻登，苻坚族孙）之孤弱，犹足以一逞（指苻登攻姚苌为苻坚复仇），而先主无一矢之加于曹氏。即位三月，急举伐吴之师，孙权一骠骑将军荆州牧耳，未敢代汉以王，而急修关羽之怨，淫兵（淫兵，纵兵）以逞，岂祖宗百世之仇，不敌一将之私忿乎？先主之志见矣，乘时以自王而已矣。

故为汉而存先主者，史氏之厚也。若先主，则固不可以当此也。羿篡四十载而夏复兴①，莽篡十五年而汉复续，先主而（而，如果）能枕戈寝块（寝块，枕着土块。古时居父母丧，睡时头枕土块，表示极其悲痛）以与曹丕争生死，统虽中绝，其又何伤？尸（尸，尸位）大号（大号，帝号）于一隅，既殂而后诸葛有祁山之举，非先主之能急此也。司马温公曰：“不能纪其世数。”非也。世数虽足以纪，先主其能为汉帝之子孙乎？

① 参见《史记?卷二?夏本纪第二》：张守节正义：帝王纪云：“帝羿有穷氏，未闻其先何姓。帝喾以上，世掌射正。至喾，赐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鉏，为帝司射，历虞、夏。羿学射于吉甫，其臂长，故以善射闻。及夏之衰，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帝相徙于商丘，依同姓诸侯斟寻。羿恃其善射，不修民事，淫于田兽，弃其良臣武罗、伯姻、熊髡、尨（尨，同龙。或通庞）圉而信寒浞（浞，音zhuó）。寒浞，伯明氏之谗子，伯明后以谗弃之，而羿以为己相。寒浞杀羿于桃梧，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之，死于穷门。浞遂代夏，立为帝。寒浞袭有穷之号，因羿之室，生奡（奡，音ào）及豷（豷，音yì）。奡多力，能陆地行舟。使奡帅师灭斟灌、斟寻，杀夏帝相，封奡于过，封豷于戈。恃其诈力，不恤民事。初，奡之杀帝相也，妃有仍氏女曰后缗，归有仍，生少康。初，夏之遗臣曰靡，事羿，羿死，逃于有鬲氏，收斟寻二国馀烬，杀寒浞，立少康，灭奡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遂亡也。”按：帝相被篡，历羿浞二世，四十年，而此纪不说，亦马迁所为疏略也。

观鱼曰：名不正，言不顺，刘备所谓中山靖王之后，不过欺世盗名而已，非如此无以聚人心，无以成就大事，故曰“天下枭雄”。刘备以复仇为借口伐吴，根本原因在于其认为足以一举灭吴。果如此，进则与曹魏争天下，退则划江而治，保有半壁江山。此时谈论什么正统、复仇，徒受刘备之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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