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刘璋之仁，保身之智
第67卷，汉纪五十九，献帝建安十九年，甲午（公元214年）
春秋之法，诸侯失国则名之，贱之也①；失国而又降（降，投降）焉，贱甚矣。此三代封建之侯国则然，受之先王，传之先祖，天子且不得而轻灭焉，为臣子者，有死而无降，义存焉耳。刘焉之牧益州，汉命之；命之以牧，未尝命之以世。焉死，璋偷立乎其位，益州岂焉所可传子，而璋有宗社之责哉？
先主围成都，璋曰：“父子在州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以璋故也，何心能安。”犹长者之言也。论者曰：“刘璋暗弱。”（诸葛亮语）弱者弱于强争，暗者暗于变诈，而岂果昏孱之甚乎？其不断者，不能早授州于先主，而多此战争耳。韩馥之于袁绍，璋之于先主，自知不逮而引退以避之，皆可谓保身之智矣。其属吏悻悻以争气矜（气矜，犹气势）之雄，以毒天下，何足尚哉！
① 参见《公羊传?桓公七年》：【经】：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
【传】：皆何以名？失地之君也。
〖三三〗关羽之忌，坏吴蜀成谋
单刀会：第67卷，汉纪五十九，献帝建安二十年，乙未（公元215年）
吴、蜀之好不终，关羽以死，荆州以失，曹操以乘二国之离，无忌而急于篡，关羽安能逃其责哉？羽守江陵，数与鲁肃生疑贰，于是而诸葛之志不宣，而肃亦苦矣。肃以欢好抚羽，岂私羽而畏昭烈乎？其欲并力以抗操，匪舌是出①，而羽不谅，故以知肃心之独苦也。
羽争三郡（三郡，长沙、零陵、桂阳），贪忿之兵也，肃犹与相见，而秉义以正告之，羽无辞以答，而婞婞（婞婞，倔强貌。引申为忿恨不平貌）不忘，岂尽不知肃之志气与其苦心乎？昭烈之败于长坂，羽军独全，曹操临江，不能以一矢相加遗。而诸葛公东使，鲁肃西结，遂定两国之交，资孙氏以破曹，羽不能有功，而功出于亮。刘锜曰：“朝廷养兵三十年，而大功出一儒生②。”羽于是以忌诸葛者忌肃，因之忌吴；而葛、鲁之成谋，遂为之灭裂而不可复收。
然而肃之心未遽忿羽而堕其始志也，以义折羽，以从容平孙权之怒，尚冀吴、蜀之可合，而与诸葛相孚（相孚，互相信任）以制操耳。身遽死而授之吕蒙，权之忮无与平之，羽之忿无与制之，诸葛不能力争之隐（隐，忧伤），无与体之，而成谋尽毁矣。肃之死也，羽之败也。操之幸，先主之孤也。悲夫！
① “匪舌是出”，谓君主听信谗言，贤臣进言即遭祸殃；
参见《诗经?小雅?节南山之什?雨无正》：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
《毛诗正义?卷十二?十二之二》郑玄笺：瘁，病也。不能言，言之拙也。言非可出于舌，其身旋见困病；
参见《宋史?卷三百六十六?列传第一百二十五?刘锜》：锜愤懑，病益甚。都督府参赞军事虞允文自采石来，督舟师与金人战。允文过镇江，谒锜问疾。锜执允文手曰：“疾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而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辈愧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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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九（27）发布于2021-07-09 13:25: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