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董承潜召曹操，无救于汉之亡
第62卷，汉纪五十四，献帝建安元年，丙子（公元196年）
董承潜召曹操入朝，操至而廷奏韩暹、杨奉之罪，诛罪赏功，矜褒（矜褒，崇尚褒奖）死节，而汉粗安。惜哉，承之行此也晚，而王允失之于先也。
当斯时也，汉之大臣，死亡已殆尽矣；天子徒步以奔，而威已殚矣；从官采梠（梠，音lǚ，野生的谷物）饿死，而士大夫之气已夺矣；故董昭谋迁帝于许，尚惧众心之不厌（不厌，不服，不满），而卒无有一言相抗者。若当董卓初诛之日，廷犹有老成之臣，人犹坚戴汉之心，刘虞怀忠于北陲（北陲，刘虞时任幽州牧，故云），孙坚立功于雒阳，相制相持，而允之忠勋非董承从乱之比，操亦何敢遽睥睨（睥睨，窥伺，侦伺）神器、效董卓之狂愚乎？
王允坐失之，董承不得已而试为之；为之已晚，而无救于汉之亡，然而天下亦自此而粗定。观于此而益为允惜，诚可惜而已矣。
〖一五〗曹操以刘备为豫州牧，以收四海之望
第62卷，汉纪五十四，献帝建安元年，丙子（公元196年）
范增之欲杀沛公，孙坚之欲杀董卓，为曹操谋者之欲杀刘豫州，王衍之欲杀石勒，张九龄之欲杀安禄山，自事后而观之，其言验矣。乃更始杀伯升（刘縯，字伯升）而国终亡；司马氏杀牛金而家终易①。故郭嘉之说曹操，勿徒受害贤之名，而曹操笑曰：“君得之矣。”有识者之言，非凡情可测也。
人之欲大有为也，在己而已矣，未有幸天下之不肖，而己可攘贤而自大者也。苟可以大有为，则虽有英雄，无能为我难也；苟未可以有为，则何知天之生豪杰者不再生也？待獭以驱鱼，待鹯以驱雀，此封建之天下为然尔②。起于纷乱之世而欲成大业，非能屈天下之英雄，不足以建非常之业。忌英雄而杀之，偷（偷，苟且）胜天下之庸流以为之雄长，则气先苶；而忽有间起（间起，交替涌现，更迭兴起）之英豪乘之于意外，则神沮志乱而无以自持。若此者，曹操之所不屑为，而况明主之以道胜而容保无疆者乎③！尽己而不忧天下之我胜，君子之道，而英雄繇之；不能仿佛（仿佛，效法）于君子之道而足为英雄者，未之有也。
① 参见《晋书?卷六?帝纪第六》：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焉，帝先饮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亦有符云；
按：其中“榼”，音kē，古代盛酒或贮水的器具；
② “鹯”，音zhān，猛禽名。亦名晨风。似鹞，羽色青黄，以鸠鸽燕雀为食；“待獭以驱鱼，待鹯以驱雀”，即“为渊驱鱼，为丛驱雀”。谓把鱼赶进深潭，把雀赶到丛林。原比喻统治者施行暴政，百姓逃往别国。现多比喻把一些本来可以团结过来的人赶到敌对方面去；
参见《孟子?离娄上》：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鹯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已；
按：其中圹，旷野；“爵”，同雀；
《孟子注疏?卷七下?离娄章句上》孙奭疏：言民之归亲于仁人之君，如水之归就于下，兽之乐趋于广野矣。故为渊而驱聚其鱼而归之渊者，是獭为之驱矣。为丛木而驱聚其爵而归之丛者，是鹰鹯为之驱也。为汤王、武王而驱聚其民而归之汤、武者，是桀与纣也。今夫天下为之君者，有能好行其仁政，则天下之诸侯皆为驱聚其民而归之，亦如獭为渊驱鱼，鹯为丛驱爵者而归之矣。如此，虽欲不为王，不可得而不为耳；
③ “容保无疆”，君子教民保民，没有止境；
参见《周易?临卦》：《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周易正义?上经随传卷三》孔颖达疏：“泽上有地”者，欲见地临于泽，在上临下之义，故云“泽上有地”也。“君子以教思无穷”者，君子于此临卦之时，其下莫不喜说和顺，在上但须教化，思念无穷已也，欲使教恒不绝也。“容保民无疆”者，容谓容受也。保安其民，无有疆境，象地之阔远，故云“无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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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九（12）发布于2021-07-09 13:27: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