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8）

〖三〗张奂拒贿，羌人畏服

第53卷，汉纪四十五，桓帝，永寿元年，乙未（公元155年）

张奂却羌豪之金马，而羌人畏服。为将者，能不受贼饵以受毙于贼者，鲜矣。岂特中国之盗贼哉？敌国之相攻，强夷之相逼，而未尝不荐贿以饵边将。故或以孤军悬处危地而磐固自安，朝廷夸其坚悍有制寇之劳，乃不知香火（香火，指誓约结盟时燃点香火。亦用以指誓约结盟）之誓，馈问（馈问，馈赠慰问）之往还，日相酬酢（酬酢，应酬交往），而人莫之觉也。其事甚秘，其文饰甚密，迨其后知受其饵，欲求自拔而莫之能免。夫为将者，类（类，皆，大抵）非洁清自好独行之士，其能如奂之卓立以建大功者无几也，而朝廷何以制之哉？中枢不受贿以论功，司农不后时（后时，失时，不及时）以吝饷，天子不吝赏以酬劳，庶（庶，差不多）有瘥（瘥，音chài，痊愈）乎！唐高祖不与突厥通，则师不可兴；石敬瑭不与契丹为缘，则反不能速。即不尔者，鬻国而贪盗贼夷狄之苞苴（苞苴，馈赠的礼物），为武人相传之衣盋（衣盋，即衣钵。盋，同钵），能无败亡乎？

〖四〗崔琦《外戚箴》

第54卷，汉纪四十六，桓帝，延熹二年，己亥（公元159年）

子曰：“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①。”谓夫疑可与言而固不可者也。故其咎也，失言而已，未足以烖（烖，同灾）及其身。若夫虎方咥（咥，音dié，咬，啮）而持其爪，蛇方螫而禁其齿，非至愚者不为。然而崔琦献箴（箴，指崔琦所做《外戚箴》）干梁冀之怒，乃曰：“将军欲使马鹿易形乎？”其自贻死也，更谁咎哉！

夫冀仰不知有天，上不知有君，旁不知有四海之人，内不知有己，弑君专杀，鸢肩（鸢肩，谓两肩上耸，像鸱鸟栖止时的样子）虎视而亡赖，是（是，代词。指梁冀）［若］可箴（箴，劝告，劝诫）也，是虎可持之无咥、蛇可禁之无螫也。琦果有忠愤之心，暴扬于庭，而与之俱碎，汉廷犹有人焉。而以责备贤者之微词，施之狂狡，何为者也！冀之为冀，如此而已矣。藉其为王莽与，则延琦而进之，与温言而诱使忠己，琦且为扬雄、刘歆，身全而陷恶益深矣。故若冀辈者，［己］弗能诛之，望望然（望望，失望貌）而去之可尔。以身殉言，而无益于救，且不足以为忠直也，则谓之至愚也奚辞？

① 参见《论语?卫灵公》：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论语注疏?卷十五?卫灵公第十五》邢昺疏：此章戒其知人也。若中人以上，可以语上，是可与言，而不与言，是失于彼人也。若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而己与之言，则失于己言也。惟知者明于事，二者俱不失。

观鱼曰：说崔琦迂腐较为恰当，视之为愚则过矣。但无论如何，当粱冀权势熏天，崔琦敢进直言，非忠直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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