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3）

〖三〗（保留发布）

〖四〗李固谏以单车之使循抚九真、交址

第52卷，汉纪四十四，顺帝，永和三年，戊寅（公元138年）

善用天下者，恒畜有馀以待天下，而国有余威，民有馀情，府有馀财，兵有馀力，叛者有馀畏，顺者有馀安。不善用之，小警而大震之，以天下之力，争一隅之胜负，虽其胜也，以天下而仅胜一隅，非武也；疲天下而摇之，民怨其上，非情也；民狎于兵而玩兵，非所以安之也。区（区，音ōu）怜之乱，九真、交址（交址，即交趾）之小衅，而在廷者欲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讨，廷无人矣。微李固之深识，任祝良、张乔以单车而收万里之功，汉其危哉！

唯遣吏循抚而不加之兵，将使九真、交址之人曰：吾之于中国，犹蟁（蟁，同蚊）蚋之嘬（嘬，音chuài，咬，叮）也，置我于不足较，而姑使贤二千石以绥我也，不轨（不轨，指叛乱）不顺，而仅与二单车之使抗，吾其如中国何哉！将使中国之人，坦然亡疑而私相语曰：九真、交址犹蟁蝱（蝱，同虻）之嘬也，一使者单车折之而已款服（款服，归服）矣。天下固自定也，无有能摇之者也。使桀骜思逞（思逞，图谋侵人之国）之人，无所施其技击之勇，无所施其机变之巧，知弄兵而矜智勇，曾不如单车一使之从容而折万里之冲（折冲万里，指在远离沙场的庙堂上以谋略和智慧克敌制胜。常用以形容高明的外交才干或在外交争端中取得胜利）也。将使单车一使之威伸于万里，则浸假（浸假，假令，假如）大臣殚谋（殚谋，尽力谋划）于廷，大将奋扬于外，抑（抑，还）不知其荡涤（荡涤，清除）之功何若；而天子之德威赫赫如是，则即有权奸，亦无敢生其心以尝试。故九真、交址戢耳（戢耳，即帖耳。谓驯服顺从的样子）以听命，而大下晏然。

呜呼！枭雄之初起，未必即敢小视天下而睥睨之也；殚天下之力与争胜败于一旦，而枭雄之胆乃张，中国之情日苶（苶，音nié，疲倦，精神不振）。天宝之乱（即安史之乱），始于云南之丧师（指唐朝和南诏的天宝战争）；宋尽心力于西夏，而女真测其荏弱①。一良吏制之有余者，合天下震惊以不足；以瓦注（瓦注，以瓦器为赌注）者以金注，未有不自乱者也。播州之巢穴初空，奢蔺之连兵遽起，朝鲜之救兵甫旋，辽沈之严关早失②；廷无人而贪功者挠（挠，扰乱）之，无余威无余祚（余祚，留传给子孙的福祉。此处指代江山社稷）矣。悲哉！

① “宋尽心力于西夏”，指宋夏战争。北宋与西夏之间的战争时断时续，历时八十余年，其中三次主要战争发生于宋仁宗年间，均以北宋大败而告终。参见卷三武帝〖六〗注②；

此处尤指宋徽宗时期的宋夏战争，参见《宋史?卷二十二?本纪第二十二》：（宣和元年夏四月）庚寅，童贯以鄜延、环庆兵大破夏人，平其三城...（五月）丙辰，败夏人于震武…（六月）己亥，夏国遣使纳款，诏六路罢兵；

“而女真测其荏弱”，参见同上：（宣和七年十二月）乙酉，中山奏金人斡离不、粘罕分两道入攻... 靖康元年正月己巳，诣亳州太清宫，行恭谢礼，遂幸镇江府。四月己亥，还京师。明年二月丁卯，金人胁帝北行。绍兴五年四月甲子，崩于五国城，年五十有四；

② “播州之巢穴初空”，指明万历年间平定播州杨应龙叛乱的播州之役；

参见《明史?卷二十一?本纪第二十一》：是月（万历二十五年春正月），杨应龙叛，掠合江、綦江...（二十七年春二月）贵州巡抚江东之遣兵讨杨应龙，败绩。三月己亥，前兵部侍郎李化龙总督川、湖、贵州军务，讨杨应龙...（二十八年春二月）丙戌，李化龙帅师分八路进讨播州。夏六月丁丑，克海龙囤，杨应龙自缢死，播州平；

“奢蔺之连兵遽起”，当指爆发于明天启年间的奢安之乱，即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及贵州水西土同知（土同知，明清文职土官名号）安邦彦的叛乱；

参见《明史?卷二十二?本纪第二十二》：（天启元年九月）乙卯，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反，杀巡抚徐可求，据重庆，分兵陷合江、纳溪、泸州...（二年）二月癸酉，水西土同知安邦彦反，陷毕节、安顺、平坝、沾益、龙里，遂围贵阳，巡抚都御史李枟、巡按御史史永安固守；

及《明史?卷二十三?本纪第二十三》：（崇祯二年）秋八月甲子，总兵官侯良柱、兵备副使刘可训击斩奢崇明、安邦彦于红土川，水西贼平；

按：“奢蔺”之“蔺”，指“蔺州”。此处指代在平定奢崇明之战中，四川总督朱燮元与叛将奢寅等在永宁、蔺州、遵义一带的作战，即天启三年的永、蔺、遵之战；

参见《明史?卷二百四十九?列传第一百三十七》：（天启）三年，燮元谋直取永宁，集将佐曰：“我久不得志于贼，我以分，贼以合也。”乃尽掣诸军会长宁，连破麻塘坎、观音庵、青山崖、天蓬洞诸砦。与良玉兵会，进攻永宁。击败奢寅于土地坎，追至老军营、凉伞铺，尽焚其营。寅被二枪遁，樊虎亦中枪死。复追败之横山，入青岗坪，抵城下，拔之，擒叛将周邦太，降贼二万。副总兵秦衍祚等亦攻克遵义。崇明父子逃入红崖大囤，官军蹙而拔之。连拔天台、白崖、楠木诸囤，抚定红潦四十八砦。贼奔入旧蔺州城，五月为参将罗象乾所攻克。崇明父子率余众走水西龙场客仲坝，倚其女弟奢社辉以守。初，贼失永宁，即求救于安邦彦。邦彦遣二军窥遵义、永宁，燮元败走之；

“朝鲜之救兵甫旋”，指万历援朝战争；

参见《明史?卷二十?本纪第二十》：（万历二十年）冬十月壬寅，李如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充防海御倭总兵官，救朝鲜...二十一年春正月甲戌，李如松攻倭于平壤，克之...壬午，李如松进攻王京，遇倭于碧蹄馆，败绩。二月甲寅，敕劳东征将士。夏四月癸卯，倭弃王京遁...（六月）癸卯，倭使小西飞请款。秋七月癸丑，召援朝鲜诸边镇兵还；

及《明史?卷二十一?本纪第二十一》：（万历）二十五年春正月丙辰，朝鲜使来请援。二月丙寅，复议征倭...（二十六年）十二月，总兵官陈璘破倭于乙山，朝鲜平...（二十八年八月）丙子，罢朝鲜戍兵；

“辽沈之严关早失”，指明天启年间，明与后金之间的辽沈之战；

参见《明史?卷二十二?本纪第二十二》：（天启元年）三月乙卯，大清兵取沈阳，总兵官尤世功、贺世贤战死。总兵官陈策、童仲揆、戚金、张名世帅诸将援辽，战于浑河，皆败没。壬戌，大清兵取辽阳，经略袁应泰等死之。巡按御史张铨被执，不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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