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国用未足，卖官鬻爵
第49卷，汉纪四十一，安帝，永初三年，己酉（公元109年）
国帑屡空，军兴不足，不获已而加赋于民，病民矣，而犹未甚也；以官鬻钱谷而减其俸，民病乃笃。邓后妇人米盐铢絫（铢絫，一铢一絫。比喻微小之物。絫，同累，古代一种微小的重量单位）之计也，后人师之，视为两利之术，狂愚不可瘳（瘳，音chōu，病愈）矣。
万不获已而加赋也，抑必有则。吏方苦其不易征，未有能因而溢（溢，超出。引申为增加，提高）者也。獭不饥，不可使捕；鹰不饥，不可使逐；诱取其钱谷于前，而听其取偿于民，吝予之以生计，而委之以日掠，虽欲惩贪，词先讷涩（讷涩，谓言语迟钝﹐说话艰难。此处形容理屈词穷）矣。不能使徒步布衣草屦（草屦，草鞋）粝食（粝食，粗恶的饭食）冻老馁幼以为国效功也，则乌能禁饥鹰馁獭之攫而无厌哉！乃人主且曰：吾未尝加赋以于民，民如之何而不急公。上下交怨而国必亡矣。
三代之世，方百里之国，君卿大夫士世食其禄①，下逮于胥史（胥史，官府中的小吏）者数百人。饔飧（饔飧，音yōng sūn，早饭和晚饭）币帛车乘刍粮（刍粮，多指供军队用的饲料和粮食。刍，音chú，喂牲畜的草）奔走于四方而有馀。一郡之大，或兼数圻（圻，qí，方千里之地），禄于朝者几何人？官于其地者几何人？官司（官司，官府）于缮修公私交际所资于民者几何事？今之天下，其薄取也，［应］视古而什之二三耳。而古之民足，今之民贫；古之国有余，今之国不足。下不在民，上不在君，居其间者为獭为鹰，又使饥而教之攫；金死于一门，而粟贱于四海②，则终岁耕耘，幸无水旱，而道殣相望必矣。
“无野人莫养君子③。”上节宣野人之余以养贤，而（而，难道）使观人（观人，观看别人）朵颐（朵颐，鼓腮嚼食），以惟攫取之巧拙为贫富哉！鬻官爵以贱之，减俸以贫之，吏既贱而终不肯贫，廉耻堕，贫寠（贫寠，贫乏，贫穷。寠，窭的异体字，音jù，贫穷，贫寒）相迫，避加赋之名，蹈朘削（朘削，剥削。朘，音juān，剥削）之实，愚者之虐，虐于暴君，曾不自知其殃民，民亦不知也。怨不知所自起而益亟矣。
① 此处疑有误，应为“君卿大夫世食其禄”，参见《礼记?王制》：诸侯世子世国。大夫不世爵，使以德，爵以功...诸侯之大夫，不世爵禄；
《礼记正义?卷十三?王制第五》：谓县内及列国诸侯为天子大夫者。不世爵而世禄，辟贤也（郑玄注“大夫不世爵，使以德，爵以功”）；
其中“大夫”，即公卿大夫。参见同上：孔颖达疏：今总云为“天子大夫”者，若言公卿大夫，于文为烦，故总言大夫以包之...春秋诸侯杀大夫，谓卿也。是大夫为总号；
按：诸侯之大夫尚不能世禄，诸侯之士必不能世禄；
② “死”，固守。此处引申为集中；“一门”，一类。此处特指官吏；
本句意译为：金银大量集中于官吏手中，（市面上金银由于稀缺而变得昂贵），而天下农民收获的粟谷就会因此变得非常便宜；
③ “野人”，泛指村野之人，农夫；
“君子”，对统治者和贵族男子的通称。常与“小人”或“野人”对举；
参见《孟子?滕文公上》：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
《孟子注疏?卷五上?滕文公章句上》孙奭疏：孟子言今夫滕国土壤之地褊小，即止于五十里，然将为之君子人焉，为之野人焉。以其无君子则莫能治其野人，无野人则莫能养其君子。孟子所以言此者，盖以滕国亦有君子，亦有野人，足以为善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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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七（29）发布于2021-07-09 13:37: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