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10）

〖四第五伦上疏论刻薄之吏

第46卷，汉纪三十八，章帝，建初二年，丁丑（公元77年）

论守令之贤，曰清、慎、勤，三者修，而守令之道尽矣乎？夫三者，报政以优，令名以立，求守令之贤，未有能置焉者也①。虽然，持之以为标准，而矜之以为风裁（风裁，风宪，风纪），则民之伤者多而俗以诡（诡，欺诈、奸滑），国亦以不康。矜其清，则待物也必刻；矜其慎，则察物也必细；矜其勤，则求物也必烦。夫君子之清、清以和（和，平和），君子之慎、慎以简，君子之勤、勤以敬其事，而无位外之图。于己不浼（浼，音měi，玷污。此处引申为贪腐），非尽天下而使严于箪豆（箪豆，即箪食豆羹，一箪饭食，一豆羹汤。谓少量饮食。亦以喻小利）也；于令不妄，非拘文法而求尽于一切也；于心不逸，非颠倒鸡鸣之衣裳，以使人从我而不息也②。君子修此三者，以宜民而善俗，用宰天下可矣。然而课政或有所不逮，而誉望减焉，名实之相诡久矣。第五伦言“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议者反以为能”，谓此也。使豫与协不炫其曲（曲，局部，细小）廉小谨勤劳之迹，岂有予之以能名者？欲矫行以立官坊而不学，则三者之蔽，民愁而俗诡③。故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弦歌兴而允为民父母，岂仅恃三者哉④！

① 本句意译为：对于上报官员的优异政绩，树立的良好声望，并据此来寻求贤能的守令，清、慎、勤这三方面不能不予以考虑；

② “颠倒衣裳”，用以讽刺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使小官吏忙忙碌碌；

“鸡鸣”，常指天明之前；

参见《诗经?国风?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毛诗正义?卷五?五之一》孔颖达疏：言朝廷起居无节度，于东方未明之时，群臣皆颠倒衣裳而著之。方始倒之颠之，著衣未往，已有使者从君而来召之。起之早晚，礼有常法，而今漏刻失节，促遽若此，故刺之；

本句意译为：守令自己不贪图逸豫，并不是随意发布政令，使下属官吏和百姓在匆忙情急之中举止失措，并跟随守令劳作不息；

③ “矫行”，矫情行事；“坊”，旧时标榜功德的建筑物；

“官坊”，犹官声；

本句意译为：想要通过矫情行事来树立官声，却不能深入学习、明白其中的道理，那么清、慎、勤这三者由此所带来的弊端，将会使百姓愁苦，风俗奸滑多诈；

④ “弦歌”，指礼乐教化；

参见《论语?阳货》：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论语注疏?卷十七?阳货第十七》邢昺疏：此章论治民之道也。“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者，之，适也。武城，鲁邑名。时子游为武城宰，意欲以礼乐化导于民，故弦歌。孔子因适武城，而闻其声也。“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者，莞尔，小笑貌。言鸡乃小牲，割之当用小刀，何用解牛之大刀，以喻治小何须用大道。今子游治小用大，故笑之。“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者，子游见孔子笑其治小用大，故称名而引昔闻夫子之言以对之。道，谓礼乐也。礼节人心，乐和人声。言若在位君子学礼乐则爱养下人也，若在下小人学礼乐则人和而易使也。“子曰：二三子”者，呼其弟子从行者也。“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者，孔子语其从者，言子游之说是，我前言戏之以治小而用大道，其实用大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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