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2）

〖三〗明帝以郡守入为三公

第44卷，汉纪三十六，明帝，永平三年，庚申（公元60年）

明帝永平三年，以左冯翊郭丹为司徒，郡守入为三公，循西汉之制也，而尤不待内迁而速拔之以升。其后邢穆（巨鹿太守入为司徒）、鲍昱（汝南太守入为司徒）皆以太守践三公之位，其重吏事也甚矣。是道也，以奖郡守，使劝进于治理，重其权而使安于其职则得也；若以善三公之选，则有不贵于此者，何也？道者，事之纲也，天下者，郡之积也。即事而治之，目与纲并举而不可有遗；即道而统之，举其纲而不得复察其目；此郡守三公详简之殊也。以郡守纤悉必察之能，赞君道而摄大纲，则琐细而亏其大者多矣。

五方之政，刚柔之性异于天，饶瘠之产异于地，一郡之利病，施于百里以外，则利其病而病其利。郡守之得民也，去其郡之病以兴其利，而民心悦矣。遂以概之于天下，是强山国以舟、泽国以车，徒为病而或足以毙也。然则郡守果贤，固未可坐论清宫（清宫，清凉的宫殿。此处指代朝廷），而平章四海。况乎名之所自成，实之所自损，黄霸之贤，且以鳻（鳻，音bān，鳻鸠。古同斑鸠）雀之欺为鼎足（鼎足，指三公之位）羞，况不能如霸者，而遽以宗社托之乎？是则旦郡守而夕三公，庙堂无广大（广大，胸襟开阔，局度宽宏）从容之化（化，尤指礼乐教化），其弊也，饰文崇法以伤和平正直之福，非细故也。明帝勤吏事，而不足与于治道，未可为后世择相法也。

〖四〗宗均去槛阱以治虎患

第45卷，汉纪三十七，明帝，永平七年，甲子（公元64年）

宗均去槛阱（槛阱，捕捉野兽的机具和陷坑），而九江之虎患息，其故易知也。人与虎争，而人固不胜矣。槛阱者，人所与虎争之具也，有所恃而轻与虎遇，蹈危而不觉，虎与人两毙之术也。均之令曰：“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谓其繁有（繁有，众多）而不可使无也。常存一多虎于心目，而无恃以不恐，则自远其害①。推此道也，以治民之奸可矣。故其论治，谓文法（文法，法制，法规）廉吏不足以止奸，亦以鸡豚视奸而奸者诎，与天下息机而天下之机息也。文法之吏，恃文法以与奸竞而固不胜；廉吏恃廉以弗惧于奸，而奸巧（奸巧，指奸诈的人）以伤之；惟其有恃也，而遂谓奸之不足防也。挈大纲，略细法，讼魁猾胥（猾胥，刁滑的小吏）不得至于公廷矣，奚以病吾民哉？均之所挟持者弘远矣。刘先主、诸葛武侯尚申、韩，而蜀终不竞，包拯、海瑞之悁疾，尤其不足论者已②。

① 本句意译为：心中常保持此地有很多老虎的警惕性，并且不再因设有槛阱而有恃无恐，那么自然就会远离老虎的危害；

② “悁”，音juàn，急躁；“疾”，急剧而猛烈；

“包拯不足论”，参见卷四宣帝〖六〗注③；

“海瑞不足论”，参见卷四宣帝〖一四〗注②；

按：在治奸方面，包拯可谓白璧无瑕者，海瑞可谓瑕不掩瑜者。分别参见《宋史?卷三百一十六?列传第七十五》及《明史?二百二十六?列传第一百十四》。

观鱼曰：在九江虎患中，船山认为“有所恃，蹈危而不觉”，故治理虎患的方法是使人“无所恃”，宗均用这种方法平息了九江虎患。该方法之所以能奏效，原因在于提高了百姓的自我防范意识，主动地规避老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虎患。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有所恃不如无所恃，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但船山把这种方法推广到政府行政中的治奸则失之于胶柱鼓瑟：奸人之奸，并不会因为没有文法廉吏而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对百姓和正常的行政来说，这些奸人不像老虎一样可以主动规避，反而在缺少制约的情况下，他们会肆无忌惮、变本加厉，船山的主张无异于对这些奸人的鼓励和怂恿。

纲要举，目也要张；挈大纲而不略细法，包拯、海瑞，震慑奸人，感奋民心，其效大有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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